為什麼我不再討厭「排跨基女」 /Penny White

Why I no longer hate ‘TERFs’

原文/Penny White (Feminist Current) 翻譯/穆云 校稿/依凡斯

當其它手段都失敗時,就把你的對手稱為「排跨基女」吧。不管爭論的主題為何。排跨基女=女巫。
— Becca Reilly-Cooper (@boodleoops) November 8, 2015

我曾經討厭所謂的「排跨基女」(TERF,排除跨性別的基進女性主義者)。我認為她們是卑鄙、惡毒、可怕的人 — 一種對女性主義、社會正義和政治的純粹性的侮辱。她們在我心中比虐待貓狗的人還糟糕。但是,雖然我依然在與父權制度的對抗當中完全接納我的跨性別姐妹,我將不再中傷其他沒這麼做的女性主義姐妹。而且除了在此文中為了方便指稱以外,我將不再使用「排跨基女」一詞。

女性被社會化為照顧者。我們學會將每個人的需要排在我們自己的需求之前,同樣的,我們被社會化去相信每個人的壓迫都比我們受到的壓迫更要緊 — 特別是對生理男性的壓迫。例如,白人對有色男人的壓迫,總是比有色女人所受的壓迫得到更嚴肅的看待。警察對有色女人施暴的報導,遠比警察對有色男人施暴的報導要少得多。

在最近的一次訪談中,布蘭妮(Fay Blaney)批評原住民社群的男性領導者未能解決這些社群中針對女人的暴力行為。世界上最邊緣化的人是貧困的有色女人,但是進步人士似乎更關心同性戀男人結婚的權利,而不是數十億美元的性產業對這些女人的販賣和剝削。女同志在愛滋危機期間是支持同性戀男人的前線和核心,但當談到為女性的生殖正義而戰時,同性戀男人卻很難被稱為「前線和核心」。左派的男人在忽視婦女議題這方面有悠久的歷史,將女性主義視為「資產階級」,並將女人所關切的事物視為不重要的 — 是個人的,不是政治的。

詹納(Caitlin Jenner)最近(譯註:2015)榮獲《魅力》(Glamour)雜誌的「年度女人」獎項,但波諾(Chaz Bono)卻未被他的兄弟提名為「年度最佳男性」。他獲得最接近的獎項是洛杉磯同志驕傲節的「年度人物」獎。我只能想像男人們會多麼熱情地擁抱《君子雜誌》(Esquire)或《瀟灑》(GQ)的封面宣布波諾為「年度男人」…

然而凱特琳詹納,一個曾在花花公子總部大廈閒逛、甚至不想支持同性婚姻(理由是這不「傳統」)的保守共和黨員、遊手好閒的父親,卻被女人所支持著。我們頌揚她,即便她支持一個意圖系統性消除女性生殖權利的政黨。但因為詹納是跨性別,而被理解為受壓迫群體的成員(即使她是富有的白人), 所以我們必須考慮她的感覺和需要甚於我們自己。因為這就是女性被社會化去做的。難道去理解為何有些女性會對此產生憤怒是全然不可能的嗎?

女性從來不被「預設」為人─這種榮耀總是歸於男性。現在我們甚至不能作為預設的女人。我們現在被貼上「非跨性別」或「順性別」女人的標籤。有些跨性別運動者甚至聲稱,將孕婦指稱為女人是一種「順性別霸權」或「厭跨女」。北美洲助產士協會(MANA)將不再使用「孕婦」一詞,因為他們被告知這是「恐跨」的。反之,他們將使用「懷孕者」這個措辭,因為現在指出女人與懷孕之間的關聯被認為是偏執狂。因此,為了保護跨性別社群當中一小部分人的感受,「女性」(womanhood)已從助產士的語言中被移除。

跨性別運動者對於承認我們身為孕育者和行經者而感到受冒犯的情況並不少見。作家兼跨性別運動者莎拉諾(Julia Serano)在推特上表示「避孕中心的女性主義」對她來說一直很「疏離」。是啊,好吧,這則推特對於過去幾年在美國失去(或有風險失去)生殖自由的成千上萬女人,以及那些仍在為基本權力奮鬥的女人來說實在是滿疏離的。我的意思是,什麼才是更重要的?是女性可以獲得墮胎和避孕的權利,還是讓不是女性的人不感到「疏離」?另一個頗受歡迎的性別酷兒運動者潘尼(Laurie Penny)為Buzzfeed寫了一篇文章,抱怨女性主義「聚焦於女人」是在「疏遠」酷兒社群。我們在這裡談論的是婦女運動,不是嗎?

…但我不得不說,作為一個不孕的女人,所有這些避孕中心的女性主義在過去的一個月間一直使我感到疏離…
— Julia Serano (@JuliaSerano) March 3, 2012

許多女人對於自己遭受抹除而感到被冒犯真的這麼不合理嗎?有什麼同等的抹除是男人被要求去接受,以便遵從跨性別和酷兒社群的感受的?我一個都想不到。

是的,跨性別女人應該受保護免於就業和居住的歧視。是的,她們應該被保護免於恐跨的職場騷擾,並以她們偏好的代名詞來指涉。是的,她們應該得到保護,免受街頭騷擾和暴力。但是,她們真的有權要求近用每一處保留給女性的安全空間嗎?一個在監獄中的非跨性別女人真的應該被迫和一個術前的跨性別人共享同一間牢房?(反之亦然-在女性監獄裡擁有陰莖的危險是一把雙面刃…)誰的需要為優先,為什麼?

跨性別女人和生理女人不一樣,所以呢?這就是為何她們被稱為跨性別女人。承認跨性別女人不同於女性,不表示她們就有所不如。認知到這種差異的女性主義者正在要求的是,跨性別女人受到的壓迫並不比生而為女人的女人更重要,以及我們不該被要求─再一次的─去坐下並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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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三分之二的成年文盲是女人。98%的性販運受害者是女人和女孩。 每天,800名女人死於有關懷孕和分娩的可預防原因。

世界各地的數千名婦女被迫生下她們和強暴犯的孩子,即使強暴犯是她們的父親。 在三十一個州,強暴犯可以上訴要求監護或探視他們懷孕的受害者的權利。拜過去幾年頒布的數十項墮胎限制所賜,在美國生活的婦女之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能夠合理地獲得墮胎的權利,而世界各地的女人都蒙受強迫童婚、嫁妝謀殺(dowry murders)和女性生殖器切割(female genital mutilation)的影響。

當所有種族、能力、階級的女人被指稱擁有相對於跨性別女人的「特權」─甚至是白人和中產或上層階級的跨性別女人─我們許多人都感到彷彿正被抹除,這種針對女人、基於生理性別的系統性壓迫,正在被抹除,而且那被預設為人的依然是其他人。這種關切真的那麼討人厭?那麼邪惡?那麼難以理解或同理嗎?

許多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者和跨性別運動者說「對」。即使在女權運動中,女人遭受的壓迫也絕對不能是核心。然而,我是將跨性別包含進來的。就我個人而言,去擁抱跨性別女人的女人身分沒有什麼。這是一種廉價而容易的方式,讓我能感受道德優越和政治正確(我懷疑這是它在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者當中如此受歡迎的原因。)我很幸運,作一個包含跨性別的人和作一個基進女性主義者完全符合傳統。德沃金(Andrea Dworkin)是基進女性主義偉大創始前輩,不僅接受跨性別者(她們在70年代初被稱為變性人),也主張免費手術和荷爾蒙治療。

她在《仇女》(Women Hating)中寫道:「…每個變性人都有以自己的方式生存的權利。這表示每個變性人都有權進行變性手術,且它應該由社群提供作為其功能之一。」

關於跨性別女人,基進女性主義先鋒麥金儂(Catharine MacKinnon)曾這麼說:「任何人認同自己作為女人,想成為一個女人,正在嘗試成為一個女人,就我而言,就是一個女人。」

我擁抱我的跨性別姊妹,我拒絕排斥她們。但我不會拒絕我所謂「排跨」的姊妹。我會傾聽和尊重她們的觀點。我會與她們站在一起,去拆除系統性的厭女,我將奮鬥使婦女能從我們看似永恆的次等人狀態中解放出來。如果跨性別女人是聰明的,她們也會這樣做。

拆解男性優越主義(male supremacy),則恐跨將無以為生。種族主義、階級主義、恐同或環境破壞也將消失。男性優越主義是立基於性別極端主義(gender extremism),而針對跨性別者的暴力是由深感任何逸出嚴格的性別二元對之構成威脅的性別極端主義者(不是性別廢除主義者)犯下的。恐同症也是如此。研究人員發現性別歧視、種族歧視和階級歧視都是由同樣的心理過程導致的:

「性別歧視者接受各種階層和社會不平等,他們認為不同的社會群體有其應得的地位,且覺得自己所屬的社會階級是最好的。”

男性優越主義正在毀滅這個星球。在男性支配的制度下,女性失去控制自己生殖生活的自由。當女性有選擇的權力,她們會選擇擁有較少孩子。人口過剩為地球資源加諸巨大壓力,造成飢荒、大規模移民、去森林化(deforestation)和氣候變化。男性優越主義社會也更加暴力,且更可能從事戰爭,在地球上造成可怕(也可能是致命的)的傷亡

別再有「強權即是公理」(might makes right)或心不在焉的將暴力與力量混為一談。別再有「死亡是光榮的,而生育令人厭惡」或「女人是肉而男人必須食用」。別再散播有些人天生比其他人更有價值的可怕謊言。

正如拉杜克(Winona LaDuke)所說,「我們不想要一塊更大的父權餡餅。我們想要一張新的餡餅。」

所以我的跨性別姊妹,妳們看,當妳主張妳的女人身分,女性主義者真正想知道的是妳來這裡是為了維持現狀還是改變它。因為現狀對我們大多數人來說都不太好。這傷害了我們。女人仍然被當作可鄙之人。而不同於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者,我們沒興趣拿香水噴灑狗屎,並稱它為花壇。我們拿了鏟子而來,想要狗屎消失。妳會和我們一起鏟嗎?妳會與我們一起為了生殖自由而團結嗎?妳會倡議免費學前班(universal pre-k)和帶薪育兒假嗎?我們需要那些東西。妳會和我們一起反對有某種東西叫做「淑女的大腦」,而它「天生」是粉紅色、蓬鬆、情緒化而偏好化妝和綁手綁腳—卻性感—的服裝的這種想法嗎?妳會和我們反對婦女的性物化嗎?妳是否會採取反對性販運和針對女人、女孩的性剝削的立場?還是妳的轉換將會強化那些不公正?妳變成女人是要來提供支持,還是只是來提出要求?

這些都不是無理的關切。該把女人當一回事。這也事關妳幫助女人或傷害女人。 如果攻擊民間音樂節控告婦女強暴庇護所對妳來說比拆解男性優越主義更重要,妳就不能責怪一些女性質疑妳克服男性社會化的程度。將幾乎全由男性犯下的反跨性別暴力責怪到女人身上,同樣是於事無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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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否能夠合作取決於我們集體的政治和意識形態目標。我們想把女人從父權當中解放出來,並改變世界─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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