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潮政治是如何劫持婦女運動 /Sheila Jeffreys

How Orgasm Politics Has Hijacked the Women’s Movement (1996)

性高潮 (Big O)何以誘使那麼多女性主義者-甚至是《Ms.》雜誌-由內部釀成一場反革命?

原文/Sheila Jeffreys (On The Issues) 翻譯/依凡斯

《Ms.》雜誌1995年十一/十二月號,以火辣脫序的性當作封面標語,展示一張非裔美國女人舔著她塗了口紅的嘴唇特寫。儘管女性主義在過去四分之一個世紀已經達成了批判並挑戰男性優越的性結構的成就,這期內容的四篇文章卻沒有一篇連結到整個關於女人的生活與地位的其它部分。以展示字體呈現在最上方的,是希曼 (Barbara Seaman) 1972年的著作《自由而女性》(Free and Female)中的一句話:「在任何情況下,你喜歡的那種高潮是解放的高潮。」從這一期的《Ms.》雜誌,以及從女性主義書店中女人的「情色」展示區來判斷,一種性高潮的草率政治似乎已經勝出。

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初,性革命被普遍認為,藉由釋放性能量,將讓所有人自由。我記得其巴黎的奧林匹亞出版社發行過《O孃》(Story of O)的基羅迪亞 (Maurice Girodias)曾說,解決專制政權的方式就是在每一個信箱投放色情。奧地利精神分析學家赫許 (Wilhelm Reich)宣稱,更好的高潮將創造革命。在那些陶醉的日子裡,許多女性主義者相信,性革命與婦女解放是密切連結的,而她們撰寫關於強大的高潮會如何帶給女人權力。

在1974年本著販賣性玩具給女人的主意成立一家性商店的威廉斯 (Dell Williams)也被《Ms.》雜誌引用:「我希望把女人變成強大的性生物….我有一種視野,高潮的女人可以改造世界。」

自從1960年代,性學家、性自由主義者與性產業的企業家都試圖談論性,彷彿它完全與性暴力分離,並且與女人所受的壓迫毫無關聯。同時,女性主義理論家和反暴力運動者已學會政治地看待性。我們目睹男性對於女人身體的性與生殖的所有權,提供了男性優越的根基,而存在於性當中的壓迫以及透過性的壓迫,將女人的壓迫由其他群體中區分出來。

如果我們要有任何機會將女人從恐懼與性虐待的現實中解放出來,女性主義對於性慾特質的討論必須將所有我們對性暴力的了解整合進入我們對性的思考當中。但近期的女性主義討論卻把工作坊加以分離成不同的部門,針對如何增加性「愉悅」,或針對如何在性暴力下倖存-猶如這些現象可以被放入分別的盒子裡。自稱女性主義者的女人現在辯稱賣淫可以對女人表達她們的「性慾特質」很有助益,並促使了培力的生活選擇。其他人則以女同志脫衣舞以及虐戀道具的形式向女人推廣性產業的實踐與產品來牟利。目前在整個女人、女同志與男同志社群的領域,任何對於性實踐的批判分析都被「政治正確」地視為褻瀆、汙名化。自由被描繪成以任何可能的手段實現更大更好的高潮,包括拍賣奴隸、利用從娼女子與男子,以及諸如烙印等永久身體傷害的形式。傳統的男性優越主義的性慾特質是基於支配與從屬,而女人的奴隸階級所受的剝削與物化正被慶祝成他們的性興奮與「越界」的可能性。

好的,色情現在在信箱裡面,而愈來愈多強大高潮的手段立刻憑著國際性產業的影響力一應俱全。以婦女解放之名,今日許多女性主義者正在推動的性實踐-全然不在革新並改造世界-卻深深地涉入妓院與色情的實踐。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情形?女人的革命怎麼會淪落得如此徹底受挫?我認為有四個原因。

原因之一

性產業的受害者都成了「性專家」。

性的資本主義,已經發現了一種方式去把幾乎所有能夠想像的性屈從行為商品化,甚至也找到了一種方法重新包裝並回收利用它的一些受害者。如此一來,少數終生受虐並在服務男人的性產業中認識到她們的性慾特質的女人,現在能夠 (經常是受到男性性產業者的支持)去以性教育者之姿在女同志與女性主義社群推廣自己。這些難以代表絕大多數性產業受害者的高調女人之中,有些設法成立諸如《騎上來》(On Our Backs,專為女同志虐戀實踐者)的性雜誌,以及脫衣舞與色情生意。許多女人錯誤地接受了這些前任從娼女子作為「性專家」。例如史蘋克 (Annie Sprinkle)與李 (Carol Leigh),將性產業的厭女實踐循環進入婦女社群。這些女人導致了嘲弄的訕笑直接朝著我們這些表示性可以也必須不同的人而來。

與此同時,少數在1980年代從自由市場資本主義中獲益的女人也要求在性以及經濟上與男人平等。她們曾經逃脫,現在如同男人一般想利用女人,所以她們消費色情並追求女人將會服務她們的脫衣舞俱樂部以及妓院。這不是一種革命戰略。這裡沒有對於男人的優勢的威脅,沒有將其他女人從她們的屈從性地位中釋放出來的機會。而再一次,男人成為所有性的事物的衡量標準。

推廣賣淫的性的前任從娼女子-現在透過演講與出版賺錢-提供了一種甚至連一些女性主義者都感到更加可口的訊息,比起我們曾分享的關於如何改造性、如何在熱情的平等中彼此相愛做為女人可以真正自由的未來的基礎。

原因之二

賣淫中的性已被接受作為性的典範。

沒有終止男人針對賣淫女子的虐待,我們便無法建構一種將使女人能夠免於性的恐怖主義而生活的性。然而,在婦女運動中,賣淫的性已被明確地提倡並推廣。貝爾 (Shannon Bell)在《妓女身體的閱讀、書寫與再書寫》(Reading, Writing and Rewriting the Prostitute Body , 1994)辯稱,從娼女子應被視為「勞工、療癒者、性替身、老師、治療師、教育者、性少數,以及政治運動者。」這本書援引「紐約娼妓」(Prostitutes of New York)的發言人維拉 (Veronica Vera)的說法,我們應該肯定性工作者為「神聖的技藝實踐者」,同時肯定性 (大概包括賣淫的任何性)為「滋潤、療癒工具」。但事實上,現今男性性慾結構最強大的引擎就是性產業。

賣淫及其在色情中的再現創造了一種需要將女人客體化的侵略的性慾。她被塑造成一件不值得尊重的東西,由於另一個平等而有感知的個人。賣淫促進了一種性慾,它可以接受客戶將他「樂趣」建立在一個為了生存而解離的女人的身體上以及身體中。這是性如何在男性優越的社會中被想像的典範,而性學家便將職業建立在上面。例如馬斯特斯 (Masters)與強遜 (Johnson)由從娼女子的實踐 (被付錢讓年老、爛醉,或純粹是平凡的男人勃起並能夠穿刺她們)中發展他們的性治療技術。如同凱瑟琳巴瑞 (Kathleen Barry)在《性慾的賣淫制度》(The Prostitution of Sexuality)中注意到的,賣淫建構了一種男性支配/女性屈從的性行為,女人在其中的人格與舒適,更何況她的愉悅,都被視為無關緊要。

賣淫是非常龐大的生意,並迅速轉而全球化及產業化。例如,超過一半的阿姆斯特丹從娼女子是遭到販運的,也就是,經常是藉由欺詐,從其他國家被帶往該處,並且往往陷於性奴役的情況中。澳洲女人被販運至希臘;俄羅斯女人,賣到墨爾本跳桌上舞 (tabletop dancing);緬甸女人,賣到泰國;而尼泊爾婦女,賣到印度。在富有世界的數百萬女人,以及在貧窮世界更多出數百萬的女人正在遭受虐待,承受她們身體上不必要的男性雙手,以及她們身體當中不必要的陰莖。從娼女子沒有比任何其他女人喜歡經歷這種性虐待。她們沒有不同。

從娼女子與兒童被要求忍受許多形式的性暴力,這是女性主義者會認為在工作場所與住家中都無法接受的。性騷擾與不必要的性交是虐待的基礎,但從娼女子也必須接聽猥褻的電話性交來電。她們赤裸上身在零售業、洗車與餐廳工作。甚至當其他婦女勞工正在尋求將她們的工作去性化,使她們可以被視為不止是一件性物,賣淫產業與性「娛樂」中的女人卻愈來愈受到歡迎。男人對女人的賣淫制度將他們濫用的女人以及所有的女人貶至一批被販賣與使用的身體的地位。女性主義者怎麼能夠期望從她們的臥室、工作場所以及童年杜絕虐待的行為,如果男人可以輕易地繼續購買在街上的那些行為,或者像在墨爾本,在國家許可的妓院的權利?

桌上舞是賣淫的一種,目前正逐漸受富有國家接受作為「娛樂」。(在依賴性觀光的貧窮國家,所有的賣淫都被稱為娛樂。) 我最近與其他反販運婦女聯盟 (Coalition Against Trafficking in Women)的女成員一同造訪墨爾本的一家名為「男人藝廊」的脫衣舞俱樂部。大概20或30名女人在桌上「跳舞」。各種不同類型的男人-郊區的青少年、看起來像大學講師與教師的男人、祖父、遊客-都坐在那裏,膝蓋在桌子底下。通常兩個兩個坐在一起,這些男人會要一個女人脫掉衣服。照做之後,她會把雙腿架在男人的肩膀上,體操性地由前而後,在十分鐘內以不同的位置向他們展示她剃了陰毛的生殖器,讓男人將錢塞入她的襪帶中。該名女人的生殖器會距離男人的臉幾英寸,而男人會盯著,他們的臉色流露出吃驚與虧心的喜悅表情,彷彿他們無法相信自己被允許這樣的支配。這些男人因為他們支配的陰莖地位刺激了性興奮嗎?這種女性生殖器的純展示象徵了女人的屈從地位,是這本身就引起性興奮嗎?對於我們女性的觀察者,很難理解男人的興奮。許多人一定有正值青少年的女兒,就像這些以生殖器在他們著迷的眼前跳舞的的女人,許多還是學生。

桌上「舞」向我們透露一些我們必須了解的事情,關於「性」作為男性優越下的建構:男人藉著盯視女人的受貶抑而團結。經常光顧這種俱樂部的男人學到去相信女人喜愛她們性物件的地位,並且喜愛被當做市場中的奴隸受檢查一般地性嘲弄。而如同那些女人告訴我們的,她們只是解離於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原因之三

女同志一直模仿同性戀男人。

女性主義對於賣淫模式的性慾特質的挑戰,尤其遭到許多同性戀男人與模仿他們的女同志加以抵制。如杰 (Karla Jay)顯然不加批判地在《歹客人生》(Dyke Life)中寫道:

今天,女同志就站在性基進主義的尖端….目前有些女同志主張曾經與同性戀男人有關的情色自由的權利。幾個大城市有女同志專屬的性俱樂部與S / M酒吧,同時,女同志製作的色情雜誌與錄影帶在全美激增。我們的性慾特質已變得如同我們的刺青與我們穿了洞的身體一般公開。

在同志男性文化中我們看到這種現象,一種自殘與奴役的性慾特質,一種紋身、穿孔與虐戀的性,變成了同志氣概的十足象徵。商業的同志嗜好強勢地投入剝削這種壓迫的性慾特質,作為本質的同志氣概。粉紅經濟 (同志)的力量大部分是由聚會場所、酒吧與澡堂的供應發展而成,賣淫的性慾可以在其中被交換,雖然現在大多是無償的。同志男性抵抗女性主義對色情與賣淫的挑戰,這種文化影響力藉由同志性產業的廣告,在同志媒體當中得到了廣泛而大量的金援。

有些同志男人挑戰過同志男性社群中盛行的支配/從屬的性慾特質,但至今很少人敢於付梓成書,以免遭受他們兄弟的怒氣。在男性優越中成長、被教導去教崇拜的男性氣概的的同志男人,也必須努力去克服他們對於支配/從屬等級的色情化,如果他們要成為女性主義的朋友。

賣淫的性是同志氣概結構的核心,出於賣淫在男同志歷史上的角色。對於中產階級的男人,傳統上男性同性戀是在購買較貧弱的男人或男孩中表達-如同王爾德 (Oscar Wilde)、紀德 (Andre Gide)、伊薛伍德 (Christopher Isherwood)的作品。這不是女同志實踐的模式。

1980年代,當女同志對她們的願景、力量與可能性失去信心-如女性主義轉而受到攻擊,而性產業的強度愈來愈堅實-許多人轉而以同志男人作為她們的典範,並開始定義自己是「性的越軌者」(sexual deviants)。她們發展了一種與女同志女性主義完全矛盾的認同。女同志女性主義者頌揚女同性戀作為女人之愛的最高點,作為一種抵抗男性優越文化的所有實踐與價值,包括色情與賣淫的形式。80年代崛起去譴責女性主義的自由主義女同志,攻擊女同志女性主義的「去性化」,並選擇視自己為「擁性」。但這種「擁性」立場的實踐,竟然是複製傳統上被性產業提供的女同性戀版本。勇敢的新「越界」女同志都是非常施/受虐的,T/婆 (butch/femme)的結構早已是異性戀男人的色情的主要成分。

這些女同志擁抱性產業實踐作為構成她們的真實面貌、她們的認同與她們存在的泉源。但她們總是感到不足,因為她們那種受到某些同志男人實踐的基進、強健的性的觀念,似乎總是遙不可及。在諸如雪梨的《壞女人》(Wicked Women)雜誌中,在英國的史密斯 (Cherry Smyth)與葛麗斯 (Della Grace)以及美國的卡麗菲亞 (Pat Califia)的工作之中,這些女同志悲嘆自己在廁所性交、在一夜情、在設法對兒童產生性魅力方面的不足。女同志性治療師,如尼柯斯 (Margaret Nicholls),成為一個新的女同志性產業的重要角色。

現在女性主義者與主流的婦女雜誌當中有一種趨勢,去將這種女同志的賣淫性慾呈現為讓異性戀女人體驗與消費的誘人佳餚。來自於性產業與模仿同志男性文化的「越界」女同性戀,現在被作為女人的一種進步的性,一種異性戀女人可以而應該這麼做的典範。

原因之四

屈從可以有性慾的感覺。

沒有可以被解放的「自然」性愉悅這種事情。是社會所建構介於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權力關係,給予男人或女人性的感受,而它是可以改變的。男人與女人對於「性」的特有差異,據說很「自然」,實際上是塑造出來的。在「性」當中,「男人」的類別代表擁有政治權力的一群人,而「女人」則代表屬於屈從階級的一群人,這同樣都是人為的。

性也不純粹是私人的事情。在自由主義男性的思想中,性被推擠至私領域,並被視為一種個人自由的境界,人們可以在其中表達自己的個人慾望與幻想。但臥室根本不是私密的;它是最露骨地表現出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權力關係的舞台。自由在那裏通常是用以使男人在女人的身體上,或身體中實現自己。

性感覺 (sexual feelings)是學習而來,也可以是不學而知的。圍繞支配與屈從的性慾建構已被假定是「自然」而無可避免的,因為男人學會經營自己統治階級地位的象徵,陰莖,相對於陰道確保了女人從屬地位的方式。我們對於性的感覺及實踐無法免疫於這個政治現實。我主張正是藉由支配/屈從行為的意義肯定這種權力關係,論斷「性別」(sexes)間的區別,賦予了性的突出以及一般在男性優越下與之相關的緊張刺激。

自70年代初,女性主義理論家與研究者已經發現性暴力的存在,以及其經驗與恐懼如何削弱女人的生活與機會。童年的性虐待損害了女人對自己身體及他人發展堅強而深情的關係的能力,以及影響世界的信心。成年的強暴,包括婚內與約會強暴,也有類似的作用。性騷擾、窺視症 (voyeur-ism)、猥褻性暴露,以及跟蹤損害了女人在教育、工作、在自己家裡、在街上的平等機會。曾在性產業被利用的女人發展出解離的技術以求倖存,並處理自己的性及關係方面的損害,這種經驗也是亂倫受害者所共有的。對於女人的生命造成陰影的終極威脅、性謀殺的可能性覺察,頻繁地透過關於女人之死的報紙頭條帶給我們。

這種暴力行為的累積效應製造了使女性限制自己所到之處及所做所為的恐懼,要仔細留意車後座、鎖門、穿「安全」的服裝、拉起窗簾。諸如史丹珂 (Elizabeth Stanko)的《日常暴力》(Everyday Violence, 1990)等女性主義的研究顯示,女人都覺察到男人的暴力威脅,並為了這種恐懼而改變她們的生活,即使她們可能沒有經歷過嚴重的侵犯。「在任何情況下」的高潮可以克服恐懼以及被銘記在心的脆弱的概念,違背了這個尋常婦女生活的日常現實,大概是偽女性主義最殘酷的欺騙。

男人的性暴力不是精神病的個人造成的,而是如在當今的美國與澳洲社會中正常建構的男性性慾特質的產物-作為一種定義他們的優越地位並使女人屈於從屬的實踐。如果我們認真想終止這種暴力,我們勢必不能接受這種結構作為「性」的真實面貌的範本。

性愉悅之於女人也是一種政治的建構。女人的性慾特質一如男人般在支配/屈從的模型當中被塑造,作為一種安撫與服侍基於/為了男人建構的性慾的巧計。鑒於男孩與男人被鼓勵將所有的感覺導向另一人的客體化,並獲得支配的「快感」,女人則在從屬的處境中認識了自己的性感覺。女孩透過性虐待、性騷擾,以及在被動與屈從的性角色中與男孩及男人的早期性接觸受到訓練。在男性支配的家庭,以及在我們缺乏權力、被廣告或影片中女人作為物件的圖像環繞的處境中,我們認識到自己的性感覺,一如我們認識到其他的情緒。

葛拉漢 (Dee Graham) 1994年的精彩著作《為生存而愛》(Loving to Survive)將女性異性戀與女性氣質視為她稱之社會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Stockholm Syndrome)的徵狀。在古典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中,人質與他們的挾持者在恐怖中相聯繫,並為了生存發展出順從的合作。那些寫給可能被挾為人質者的手冊,例如我在監獄裡工作時曾拿到的,描述了一些生存策略類似於女性雜誌提供的如何贏得男人的建議。這些手冊表示,如果你被劫持為人質,你應該談論該男人的利益及家人,以使他意識到你是一個人,並激發他的人性。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是在那些擔心自己的生命,卻依賴於他們的挾持者的人們之中發展。如果挾持者表現出任何仁慈,無論多麼小,人質很可能與挾持者團結到甚至保護對方免受傷害的程度,並完全採用他的世界觀。葛拉漢將女人經常面對的性暴力定義成「性恐怖主義」。葛拉漢解釋,面對這種恐怖的背景,女人發展出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並與男人團結。

由於女人的性慾特質是在性恐怖主義的背景下發展,我們可以色情化自己的恐懼,以及自己恐怖的親密關係。所有的性興奮與釋放並不必然是正面的。女人可以在童年、在強暴、在賣淫中遭受性虐待的同時經驗性高潮。我們的語言只有像是愉悅與享受這些字眼來描述性的感覺,沒有字眼去描述那些性的、卻不受我們喜歡的感覺,來自關於受貶抑或強暴的經驗、夢境或幻想,儘管性興奮卻造成痛苦的感覺。

女性雜誌或甚至女性主義雜誌推廣的「性」,猶如它與女人現實生活中的從屬地位與性暴力的經驗沒甚麼關聯,沒有希望去解構與重構男人或女人的性慾特質。例如,女人試圖在其中「失去」自己的虐戀與「幻想」情境,往往被曾經遭受性虐待的女人使用。如果,或是當這些女人對於真實的自己保持穩定與自覺,則在這些情境當中經歷的亢奮與刺激,便無法在她們的身體中感受到。不平等的性高潮-絲毫沒有鼓勵女人試圖去創造一種與自由女性主義者的想像相稱的性-僅僅是以「愉悅」來獎勵女性的解離。

許多女人,包括女性主義者,從如何使女人自由的視野降低了她們的眼界,並決定陷入擁有以任何方式達成的更強大的高潮。這種對於壓迫的高潮的追求,成了一種新的「群眾鴉片」。它將我們的精力從現正需要的對抗性暴力與全球性產業的奮鬥上轉移開來。質疑那些性高潮的感受、它們政治上的意義、它們是否透過色情中的女人賣淫來達成,都是不容易的,但也並非不可能。如果我們要將女人從性的屈從中釋放出來,一種適於我們對自由的追求的平等性慾特質仍然有待創造,並為之奮鬥。

女人色情化她們的屈從,並由自己與其他女人被貶至物件地位中獲得「愉悅」的能力造成了嚴重的障礙。只要女人在性的體系中確實具有利害關係-只要她們以這種方式獲得樂趣-她們為什麼會想要改變呢?

我認為要去想像一個女人是自由的,同時又保護一種恰好基於她們缺乏自由的性慾的世界,是不可能的。我們的性激情必須與我們政治的想像-終結基於所有虐待的等級制度 (包括種族與階級)的世界-相吻合。只有平等的性,以及我們想像並為這種性去奮鬥的能力,使女人的自由變得可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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