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皮條話術:賣淫倖存者Rebecca Mott專訪 /Sporenda

Decoding Pimp Language: Interview with Rebecca Mott

原文/Sporenda 翻譯/依凡斯

S:妳常在自己的部落格提到妳所謂的「皮條話術」。皮條話術是一種隨處可見的談話-在媒體上,在普通的交談當中等等-使得賣淫制度正常且合理化了。其中一種進行的方式就是創造一個新的字眼來粉飾賣淫制度淒慘的現實,特別是,賣淫制度被系統性地易名為「性工作」。你指出,賣淫制度的廢除主義者永遠不應該使用「性工作」這個措辭。這個新的詮釋當中有些什麼危險?以及,為什麼不去使用這種措辭是如此重要的?

RM:這種措辭不應該使用,因為它是性產業發明來使人們相信他們是左翼且女性主義的。沒有「性工作」這種東西,因為它不是性,也不是工作。這不是性,因為賣性者沒有任何享有安全與平等的權利,賣淫是一種高度危險的活動,所以對她們來說,這不可能只是性。出於同樣的原因,它也不是工作,因為據我所知沒有一種你會定期有遭到謀殺可能的工作。

我們也應該檢視性產業使用女性主義的語言,使自己看起來很基進且與女人並肩的方式。但試圖剽竊70年代的女性主義概念只是一個惡意的行為,它只是一種生財之道;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打開女人和更年輕人們的市場,他們想要這些人相信他們說出來的話。他們也利用勞工的語言,使它看起來就像是一種尋常的職業,也就是一般的工作也都是這麼危險。在我參加的一個會議中,有個「性工作者」不斷表示這只是一個尋常的職業-而這實在很難不令人發笑-這是荒謬的廢話。我很想說:有多少職業是你可能會被虐待的?有多少職業是發生兇殺還算正常的?有誰可以想到任何會出現這種情況的職業嗎?在其他如礦業或漁業,當有人死亡,通常是出於意外或人為疏失,並且會有一個相關的龐大調查。這不純粹是人們認為正常的事情,而當有礦災發生,不只會有調查,人們也會說:「我們必須做些什麼,使它更安全,我們必須做些什麼,如此一來管理者才能對發生的事情負起責任」。在賣淫制度當中沒有這些,你得到的是有些女人消失了,她們沒有任何權利而那還是很正常的。在賣淫當中,你沒有「勞工的權利」。

S:性產業人士表示,某些國家已通過的打擊賣淫制度的法律 (北歐模式)使得賣淫地下化。妳怎麼看待這種說法,以及「秘密賣淫」這種概念對妳來說有道理嗎?

RM:沒有道理。我不認為賣淫有轉而秘密或地下化-因為性產業始終追隨著利潤,所以男人勢必很容易去尋找娼妓。如果嫖客可以找到她們,其他人也可以,包括執法人員。性產業正在嘗試的,就是盡可能推動性交易轉入室內,如此便沒有人會看到或關心緊閉的門後發生什麼。因為他們這樣假設大多數人對室內發生的事視而不見。而當人們說娼妓轉入地下或被排除,他們只是迴避去實際面對賣淫制度中發生些什麼。所以他們實際上是在履行性產業牟利者所說的,如果將它移入室內會發生的事。這就像在說:沒關係,不關我們的事。

S:很明顯的是沒有秘密賣淫這樣的事,因為嫖客如果找不到娼妓,也就沒有生意,沒有賣淫…而性產業人士一方面聲稱室內賣淫比較安全,另一方面卻表示立法打擊賣淫制度將有負面影響,因為它會使得賣淫室內化。這裡似乎是一個主要的矛盾。你怎麼認為他們的說法:「室內賣淫比較安全」?他們為何表達出對室內賣淫的這種強烈偏好?

RM:主要的原因是,你可以從室內賣淫得到比街頭賣淫更多的利潤,所以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合乎邏輯的選擇:他們希望賣淫盡可能是在室內。但他們將此描繪成一個安全議題,彷彿他們關心賣性者的福祉。這完全是鬼話連篇。他們甚至沒有把娼妓視為人,因此他們不關心我們的安全。他們真正關心的是使它對嫖客來說更安全也更私密。他們實際上想要一個可以為所欲為的空間,不會有任何外界的干擾,並且由他們 (和妓女)應付任何在室內發生的事。室內賣淫是一個相當合乎邏輯的偏好,出於能夠給予他們更多的控制,此外還有更多的錢。

S:當他們在室內時,娼妓甚至連一分鐘都無法逃脫皮條客的控制:攝影機無所不在,還有警衛等等,所以室內賣淫肯定增加了皮條客的控制…

快樂的妓女 (happy hooker)是賣淫制度最古老、最歷久不衰的迷思之一。這是電影《麻雀變鳳凰》(Pretty Woman)的主題,但它比電影悠久得多了。誰是快樂的妓女,以及為什麼快樂妓女 (貌似)如此頻繁地被要求出現在電視節目、電影等?什麼訊息似乎是他們要傳遞的,在這種皮條話術當中,他們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RM:如你所說,快樂妓女的存在就和賣淫制度本身一樣悠久,當然在這種迷思之中有著一套進化。我想它開始於女人被置於寺廟並被稱為「廟妓」(temple whores)、「廟娼」(temple prostitutes)。這些女人被視作與其他女人完全不同:她們感覺不到痛苦,她們沒有過去,她們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這幾乎就像她們是不朽的,非人性的。現在,很多被視為快樂妓女的女人具有這種形象,宛如她們幾乎像機器人一般。她們感覺不到痛苦,她們沒有過去,她們沒有將來,她們只是妓女-而這一切就是她們的所有。她們只在表現出快樂的那一刻被看見。

快樂妓女的典範往往聚焦在伴遊和「女友服務」(girlfriend experience)。根據這種非常古老的迷思,這些女人可以是性物件,但也同時表現得像她們能掌控,一如她們擁有權力。在現實中,這些女人都是一件商品,他們就像任何其他型態的娼妓一樣被輕易丟棄。這是非常有效的迷思:它聲稱妓女控制男人,她們這麼做只是為了錢,並且她們對男人有著相當冷淡的態度。而這是使男性暴力變得隱而不顯的方式,因為這是在針對任何事情指責女人:是她在操縱男人,而不是他們對她施加暴力。這是關於:「我們將盡我們所能使男性暴力變得不可見」。他們也希望你相信伴遊是棵龐大的搖錢樹,而你可以保留大部分的錢。此外,它將娼妓定義成快樂妓女或無助的受害者,並且沒有中間地帶,兩者之間你必屬其一。

這是個非常簡單的迷思,卻有可怕的後果,因為它使女人無法表達她們忍受著的暴力-特別是在伴遊:她們覺得沒有人會相信自己,因為這個迷思表示她們身為伴遊是幸運的,而無論發生什麼情況,她們都應該感到快樂。因此,她們常常將一切藏在心底。

S:而且《麻雀變鳳凰》這部電影在強化這個迷思上面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妳提到許多快樂妓女都是虛假的。我曾想過在英國媒體上讀到的這個故事,關於這位被稱為「白日美人」(Belle du jour)的伴遊,而有些記者表示她很少在伴遊。妳能對此詳細說明嗎?

RM:很多公開宣稱從事「性工作者」的女人很可能是性交易中的老鴇或牟利者。或女施虐慾者 (dominatrixes),而作一個女施虐慾者與作一個賣性者有極大的不同。

S:首先,沒有緊密的身體接觸…

RM:性交易遊說團體往往只會拿出快樂妓女而已,即使她們是名副其實的妓女,她們也被性交易用來作為宣傳的東西-然後扔掉。這完全是對她們的心理健康以及安全的漠視;她們被陳列出來,於是人們可以說:「噢,賣淫也不是那麼壞嘛!」如果這些女人不同意,或者如果她們想談論一些不同的東西,她們就被扔棄並由其他人替代。

但確實有很多公開陳述關於賣淫制度的女人實際上並不是娼妓。無論她們是佯裝娼妓來寫文章與書籍,或實際上是從中得利的老鴇,她們都說:「它沒那麼壞,只不過是工作而已,你不應該對它抱怨。」當有專門的一組「性工作者」時,我傾向對之抱持懷疑,並且納悶於她們從哪裡來。這些女人將無數的賣淫女子棄於不顧,我很難相信她們真的是妓女。我遇過很多已離開賣淫的女人,她們有很多憤怒,很多悲痛,可能有些時候脾氣還滿不好,但她們通常不會對其他妓女做出那樣的事,她們不會棄彼此於不顧。

大多數退出的女人也永遠不會忘記她們很幸運能夠活著,很幸運不會只成為另一個統計。她們從來沒有忘記,很多娼妓未能倖存下去:很多已經死去,她們永遠不會忘記這點。

S:你怎麼看待這種皮條話術典型的說法:「從事賣淫的女人正在發揮她們的自由選擇」?在賣淫制度中,是誰擁有選擇?

RM:這與事實完全相反。根據統計,大多數賣性者沒有任何選擇,而即使她們認為自己擁有選擇,如果你看看她們的整個人生,會發現一些事情顯示她們並沒有選擇-無論是貧窮、或是童年受虐,或是被一些表示賣淫沒那麼糟的人們所帶領。為何進入賣淫制度的人們沒有一個能被認為是出於自由選擇?這有許多不同的緣由。非常罕見有個享有愉快童年以及無憂無慮生活的人,某天早晨醒來會去想著「我將會成為一個妓女」。這不是一個快樂的孩子會去考慮的事情,這不會進入他們的想法,因為它不會與一個快樂的孩子有關。當人們談論到這些女人的選擇,就像變戲法一般,他們說:「看看這隻手,看看這些女人」,接著他們讓一切消失。而他們變不見的東西,是唯一擁有充分選擇的嫖客-以及從賣淫牟取暴利的人。從來沒有男人必須購買女人,這不是進化的一部分,不是任何宗教的一部分,每個買春的男人也都可以選擇不這麼做。他們隨時都能離開,他們可以不去做。

當男人前往阿姆斯特丹,他們不需要去紅燈區,沒有什麼強迫他們到那裡去。這就好比當男人買春的時候,他們是一種力量的無助受害者。但他們不是,他們完全在自己控制之中,這無關他們是否喝醉或還很年輕,他們仍然有控制權。買春是種相當有意識的行為,即使你是透過電腦購買,也是有意識的,你不只是走過一條街道,然後付一個女人錢,事情不是這麼發生,這需要時間,你要考慮考慮,你必須進行一些談判。我實在對人們認為它是偶然的感到很生氣…

S:這不是偶然的,因為男人們駕車貨比三家,他們在挑選出一個妓女之前會在該處繞過幾圈,他們猶豫,他們在作出決定之前加以比較,而這可能耗去他們好些時間…

RM:當然他們是的。大多數男人在行動之前就考慮過,它是經過準備與計劃的。

S:我曾經讀到有些男人甚至存錢為了買春…

RM:這對從中牟利的男人也是一樣的。沒有人會在某天早上醒來,並想著「我將成為一個皮條客」。他們為了做皮條客而擬定計劃,為了成為妓院經理而擬定計劃,你不會在一夜之間就變成妓院的經理。你之所以成為妓院經理是因為你有一種無情的生活態度。去指稱女人擁有選擇,而男人卻幾乎如同受害者是沒有意義的。這就像《愛麗絲鏡中奇遇》(Alice 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一切都很好理解,接著他們說:「嗯,就是這個樣子…如果我們說『黑與白』,那麼它就是了。」這就是我一再告訴賣淫廢除主義者的:「你必須透過你的膽識去了解什麼是真相。」賣性者只有非常少的選擇,而男人則有很多選擇。一旦用簡單的話來說,大多數人就會發現到。如果這是一個自由的選擇,為何男人會付錢給她們?

S:還有其他對選擇的辯護,就是這個:「賣淫女子擁有選擇,因為她們可以認出暴力的男人並避免他們。」真的有可能去認出暴力的男人嗎?

RM:不可能。大多數暴力的男人都非常擅於隱藏這種暴力,擅於表現出完全正常的樣子。實際上,這就如同世界上最殘暴的人不會看起來就是暴力的,如果你正走在街上,是無法去認出一個暴力份子的。暴力份子的頭上不會有一張標籤標明「我要揍你,我要強暴你,我要殺了你」,他們看起來就像其他人一樣…

S:當一個殺人犯或強暴犯被逮捕時,通常他的鄰居和朋友會說:「誰曾想到,他是一個好鄰居,一個文靜的人……」

大多數嫖客非常擅於表現出一付正常的樣子,他們有這種技能。並且,暴力是非常快的,暴力的男人會掩飾他們真正的自我,直到他們覺得身處在一個沒有人看得到自己的情況下。我有一個固定的嫖客,我見了他好幾個月,在這段期間他也從來沒有暴力。他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但他對我來說就像個正常的嫖客。然後有一天晚上,他決定他要折磨我六個小時。我沒有掃描他的方法,在他開始的30秒前,我不知道他會對我做什麼。而你發現的時候,通常為時已晚。你要不在一個絕對無能為力的情況下,就是周圍只有一群見死不救的人。大多數嫖客是在他們周圍的人都不在乎,或者在周圍無人的情況下手。

同時,如果你是在妓院當中,你周圍的人都視嫖客的暴力為正常。而皮條客非常努力在確保賣性者隔絕於那些會在乎的人。即使女人可以詳加查看,她能對此做些什麼呢?她實際上能怎麼辦呢?大部份是自衛是完全沒用的。通常嫖客並不是單獨的,他周圍還有其他的嫖客會保護他。如果有暴力發生,她會是那個被指責不夠聰明去應付的人。性交易產業告訴這些女人的其中一件事,也是一個人能夠說出的最傷人的話之一,就是,是我們不夠強壯才無法應付…

S:不夠專業嗎?

RM:我覺得你可以將它與家庭暴力相比較。在家暴當中,我們了解到大多數虐待伴侶的男人可能長達幾個月甚至幾年都看起來很正常,因為他們沒有對其他人施以暴力,並且大部分時間都行為正常。而這也發生在賣淫當中:很多對賣性者暴力相向的男人並不會對沒有在賣性的人們施加暴力。而且很多對賣性者暴力相向的男人並不將之視為真正的暴力,因為他們認為真正的暴力是針對非賣淫女子的。這很令人厭惡,但在賣淫當中,暴力就是你所購買的。

S:性產業表示,賣淫女子面對的主要問題是社會加諸於她們的汙名,如果這種汙名被去除,賣性者的處境會大幅改善。妳認為所謂的汙名真的是賣性女子最大的問題嗎?

RM:我不這麼覺得,而我也不相信汙名這回事,這是性交易產業發明來阻止賣淫中的女人尋求幫助,或試圖發覺事情的真相為何的另一個概念。如果他們可以散播性產業之外的人仇視妓女、不了解妓女、視她們為下等人的迷思,那麼就表示開始這麼認為「這不對,我再也不喜歡它了」的女人不會嘗試對外求助,因為她們會認為「人們只會譴責我」。性交易產業真正受惠於這種有汙名存在的想法,因為它使女人繼續受困。它並且還助長了你必須在賣淫中的自我厭惡,因為它訴說著外界的所有人將妓女視為糟糕的女人。這是他們非常熱烈談論的東西,因為汙名這種觀念保持了要求性交易的現狀。

它講述了這個賣淫制度外的所有人都有這種負面看法的可怕謊言,但實際上,真實的情況是賣淫制度外的大多數人對它所知無多-而當他們發現事實往往感到震驚,並確實關注它。當然也有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在意的。認為性交易產業之外的人們都厭惡妓女的觀念完全是胡扯。顯然是有些人這麼覺得,但他們並非多數,不少人其實很在乎賣性者的遭遇。當你在賣淫當中,有時會聽到:「只有曾經是娼妓的人才會了解,或是性交易產業中的人們,或是在乎你的家人。」這不是事實,而它從來就不是真的。這是他們要你相信的東西,當你是一個賣性者,便很容易對此相信,因為你無法將此置於任何一種背景下。

S:性產業指控退出的女人以及廢除賣淫主義者是「恐妓女」(whorephobia)。妳如何看待這項指控的?

RM:這是另一個捏造的字眼,在性交易產業發明的這許多字眼之中的另一個。但這是個謊言,因為它將廢除主義者描繪成彷彿他們厭惡妓女,彷彿他們不關心她們,並且純粹基於道德因素反對賣淫制度。這只是又一個顛倒是非的方式。是性產業將娼妓視為可以使用和丟棄的人類商品,而廢除主義者是完全相反的一群,他們將娼妓視為完整的人。這些性交易牟利者才是不把娼妓當人看的人。當他們使用「恐妓女」這個詞,便是一種使退出的女人噤聲的非常聰明的方法,因為如果我們真的如他們說,這表示我們有很強的自我憎恨,以致去仇恨任何現在或曾經是娼妓的人。如果我們支持廢除賣淫制度或北歐模式 (Nordic model),我們甚至被指控謀殺其他的娼妓!這真是個笑話,因為他們每天都在殺害妓女。這是使退出的女人噤聲的聰明手段,因為她們大多數無論表現得如何堅強,都在心中藏有許多自我憎恨,如果他們能利用這種手段,他們可以非常有效地使我們噤聲。因此,大多數退出的女人發現很難尋求幫助,因為她們認為沒有半個人可以幫助你。這種「恐妓女」的指控在某程度上很可笑,卻十分危險。

S:既然妳在談論退出女性的噤聲,妳能敘述性交易產業用來使她們噤聲並詆毀她們對賣淫制度的證詞的其他策略嗎?

RM:另一種策略是,他們非常致力於找出你曾親近的人,你的家庭成員,而他們喜歡向我們表示他們知道這些人的名字,以及知道他們住在哪裡。這對曾經從娼的女人來說很可怕,因為我們曉得他們對暴力相當在行,我們曉得他們跟蹤人們,而他們對於殺害我們毫不在乎。

另外,當人們討論到被性產業攻擊,他們對付退出婦女和廢除賣淫主義者的方式之間存在很大的差異。當他們攻擊廢除賣淫主義者時,可以是相當惡毒和令人討厭的,但沒有這句隱含的潛台詞:「妳應該早沒命了。」因為當性產業牟利者向退出的女人講話時,對我們還活著的事實就有這樣真實的憤怒。這就是為什麼他們首先是如此憤怒於退出的女人:他們認為,為了性交易的有效運作,不應有任何人記得當中的境況:她們應該早死了或心理受損,並且無法或不願意談論此事。因此,這就是為何性產業認為退出的女人非常具威脅:她們記得,她們有責任告訴人們,而性產業不希望賣淫當中發生的事情有任何證人。當妳被性產業遊說團體視作一個退出的女人加以威脅,這不僅僅是個人的,這是他們想要將人消滅的真實感受,他們真的認為不應該有任何退出的娼妓留存,她們應該要被其他的妓女取代。對我而言,它就像一場發生了一遍又一遍的集體屠殺,但它是場沒有人觀看的集體屠殺…

S:因為它是一點一滴的集體屠殺?

RM:也因為這是賣性者已經無法談論的事情。如果你沒有它的記錄,一場集體屠殺正在發生的事實是很難相信的。我們聽說到柬埔寨是因為我們看到了照片,我們從倖存者那裡聽聞。如果幾乎沒有任何倖存者,且當地沒有人留下記錄我們,就不會知道有場集體屠殺。

S:還有一種性產業用來抹黑退出婦女的辯論,就是退出的女人在情感上過於受損,以致無法對賣淫制度言之有理,反而太瘋狂及不可靠…

RM:他們的另一種說法是:「妳之前工作的一定是非法的地方」,而這並不真的很重要:我不在乎是合法或非法,其中的暴力都是一樣的,暴力是賣淫制度的底線。他們不想要有目擊證人,所以他們會詆毀我的心理健康。

我不想要這種負面的標籤,因為它幫助了性產業;如果它對他們沒有幫助的話,我可能會想要這個標籤,因為賣淫對心理健康的影響是到了極致的。但我不希望他們說:「噢,她是個懦弱的人,她只是無法應付而已。」你無法從賣淫中倖存又心理上很良好,這是不可能的。

S:我們來談談嫖客。妳談到當討論嫖客時,「同情牌」便打了出來:他們作為淒慘和孤獨的男人,太老或太害羞以致未能與女人有性接觸。或是因生理限制而阻礙了任何性接觸的身障男子 (身障女子則從來沒有被提過)。妳對這些關於嫖客的描述有什麼看法呢?

RM:這是性交易產業的另一種伎倆,絕大多數的嫖客都只是普通的男人,而他們根本不會突顯出來:他們來自中產階級、上層階級或工人階級,他們是年輕或年老,你無法在街上就認出一個嫖客。此外,那種認為有人很淒慘或孤獨因此必須購買女人的觀念是荒謬的。悲傷與孤獨是人性的一部分,我很抱歉:你就自己克服吧!同時,好像沒有自慰這種東西一樣,用這個藉口來參與一個毀滅了這麼多人的產業是很糟的…

S:而這些男人許多都有伴侶…

RM:是的,嫖客來自各處,而他們大部分都擁有關係。而這不代表那些沒有的人就是孤獨的。很多沒有關係的男人不必然悲傷和孤獨,但他們仍然使用娼妓。這世界上所有的藉口,即使是最荒謬的,都被男人用來購買妓女。而當他們談論到身障男子時,是如此侮辱大多數的身障人士,因為這宛如在說,身障人士除了買春之外無法享有性。

沒有人有性交的權利,這不是一項人權,顯然大多數人都想性交,但這不是一種權利,這是一種想望。你沒有權利去性交,特別是這如果意味著虐待另一個人。沒有任何買春的藉口,沒有人能夠表示什麼使它變得可以諒解。總會有另一種方法,並且最後我們必須要說:「我們很抱歉,但你不能,因為這是錯的。」其實,我認識許多身障權益團體當中的人們,特別是在英國,而他們震驚於這個想法。他們對這種想法-身障人士為了性交,需要去虐待另一群人-感到非常憤怒。他們發現這實在令人驚愕,並且說:「聽著,如果我們想性交,我們會找到一個方法來性交-我們的方法。」但是被標籤為一群需要剝削另一群體來得到性交的人,他們覺得很駭人聽聞-而他們對此的感受非常合理。這是性產業發明給嫖客的數不盡的藉口之一,他們都說:「可憐的男人!」他們想要這些男人看起來像受害者,像他們是被迫這樣做,是別無選擇的一樣。鬼扯!我就是不相信有人擁有為了性交而購買另一個人的權利,這永遠不會有任何一個好的理由。

S:妳指出嫖客與色情之間有直接的關聯。妳能說明為什麼色情與賣淫制度對嫖客是密切相關的嗎?

RM:大多數嫖客往往大量消費色情,即使他們不是如此,他們也很知道色情,因為它無所不在。多數的嫖客,當他們僱用妓女的時候,都有著想要她去進行的色情的點子。而當妳在室內賣淫,色情總是在電視上。另外,你在色情中看到很多娼妓,兩者以這種方式完全連接。性產業向外界佯裝色情與賣淫是分開的,但他們知道兩者相關。他們也知道嫖客會抱著娼妓將從事任何色情中的行為的這種期望前來。

另外,性產業傾向讓女人四處移動,所以大部分從事性交易多年的女人都做過不止一種類型。我做了一點色情,我也做過伴遊,我做過女友服務,我做過在酒吧背後型態的東西-妳就是在各處移來移去。在性產業中,色情與賣淫之間沒有任何連結,只有當他們在公開場合時才談論這些連結。在現實中,沒有什麼連線,這是完全無形的,大多數色情中的女人很可能先前曾經賣淫,反之亦然……在色情中非常罕見有人沒有其他方面性交易的經驗…

S:有些男人表示他們是很好的嫖客,並且以尊重與人道對待賣性女子。妳怎麼看待這些友好的嫖客?

RM:這不是事實,純粹是宣傳。不可能有好的嫖客這樣的東西,因為正如我所說,沒有人有買春的權利。如果你選擇買春,那麼你就是在這之中犯下暴力的行為。這與你所做的就是坐在床尾並講述自己艱辛的生活,或即使你並未對娼妓有任何性或身體的接觸都無關。這仍然是關於一個沒有人權的人,然而你就在那個房間裡。唯一的好嫖客是選擇不去以及不成為一個嫖客的人。如果你購買另一個人,你就是在做出選擇去參與一個每天都在摧毀及殺害女人的產業。當你這麼做時,你就不只是一個個人,你是整個產業的一部分。談論好的嫖客完全是虛偽的,這就像一場戲法遊戲,關於不去正視娼妓的遭遇並說:「噢,這些可憐的小嫖客,我真為他們感到難過。」我們不必為他們感到惋惜-當人們不為嫖客感到遺憾時,會是一場真正的革命,我會很喜歡在那個世界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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