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辭中的修辭-性交易合法化的話術 /依凡斯

如果我們有朝一日能夠在社交平台互相慶祝「女權運動」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時,是出於一個「全球性工作合法化」的緣由,那麼我們的慶祝就好比一群舞台上興高采烈的玩偶,燈光掩飾了那些絲線的存在,男人們則一面以手指操弄著玩偶,一面看著好戲。

「性工作合法化」本身就是一種處心積慮的話術。首先,被剝削者的「除罪」與整個產業的「合法」並非相同的概念,當呼籲賣性者的「除罪」時,不代表同時賦予了嫖客買春的權利,「合法化」的倡議卻連帶要求解除對嫖客、淫媒、妓院經營者的限制。因此,不難了解為何德國及荷蘭在性交易合法化之後,造成嚴重而難以處理的販運問題,大批女人與兒童被販賣至這些國家賣身。而鄰近國家的男人們湧入這些國家「性觀光」,為了刺激財源,妓院開始採取各種促銷策略,包括「單一價」、「吃到飽」,賣性者必須不停接客,卻賺不了多少錢。

「性工作」本身也是一種高明的話術。Sarah Ditum在她的報導中指出:「它是一個蓄意地廣泛牽涉的名稱。它囊括了流鶯與伴遊,脫衣舞孃與色情電話接聽者,施虐慾的女人與人造陰莖販售者,以及他們各自的經營者。」(註1)有什麼理由能夠將這些性質各異的行業一視同仁嗎?而一套關於「性工作」的法規能夠如此包羅萬象,掌握其中所有的變數?

很不幸的,作為一個倡議人權的重要推手,國際特赦組織 (Amnesty International)也採用了「性工作」這種話術,即使他們刻意去主張這是「性別中立的,包括各種性別,順性別與跨性別男女」,擺在我們眼前的不爭事實是,賣淫制度所剝削的絕大部份是女人。98%遭到販運的人口均為女人及女孩(註2)。在德國有40~45萬名賣性者,其中90%是女性(註3)。一如Dorchen A. Leidholdt指出的,賣淫制度「不但沒有性別中立,反而是極端地性別化。買春者是那些意在自己的性愉悅的男人,被購買的則是女人與女孩,如果她們足以控制自己的命運去決定出一個目的-這往往是為了糊口。」(註4)

「(性工作)這種表述不應該被採用,因為它是性產業發明來讓人們相信他們是左翼且女性主義的。沒有『性工作』這種東西,因為它不是性,也不是工作。」(註5)倖存者Rebecca Mott如此說道。那麼,如果這是實際的情況,究竟真正在使用「修辭技巧」是什麼人?答案很明白了。

顯然,所謂「人權」最終仍不能脫離男性中心的原則,必須討好廣大的買春男人們,以及那些皮條客,還有認為「娼妓們就是一團混亂,一群不正常的人」(註6)的妓院老闆。即使國際特赦組織在草案聲稱不支持被脅迫以及未成年的「性工作」(很有意思,在被脅迫的前提下,它仍然是「工作」,而不是迫害與罪行),事實也告訴我們,脅迫、雛妓和賣淫制度向來是分不開的。在荷蘭,有60~70%的女人是遭犯罪集團脅迫賣淫。2007年德國官方的研究發現,受訪的賣性者當中59%曾遭遇性暴力,87%曾遭遇肢體暴力,92%經驗過性騷擾。(註7)

「性工作是最古老的行業」,許多人總是以此主張賣淫制度的正當性。不過Janice Raymond說得很好,「賣淫不是最古老的行業,拉皮條才是。賣淫制度唯一無可避免的事實就是,為了提供性而銷售女人與兒童的皮條客,以及需要買春的男人。」如果因為它據稱的無可避免就必須合法,她表示:「既然犯罪總是存在我們四周並且沒有要消失的意思,那我們就廢除刑法好了。」(註8)先有將女人視為屈從群體/可任意買賣之物的體系,才有賣淫制度,一如先有種族歧視才有黑奴。強調「性工作者」的自主彷彿強調黑奴的自主,當然,這是很老套的比喻了,或許我們這麼說-如果某天有人因政府的昏庸而自殺,那也是自願的,沒有人逼他。

北歐模式

早在去年上旬,國際特赦組織便已考慮推動性交易合法化。當時,長年致力於人權的美國前總統卡特 (Jimmy Carter)便已撰寫過一封公開信給予AI秘書長謝帝 (Salil Shetty),敦促否決合法化的提案。在國際特赦組織於七月推出草案之前,卡特即針對此議題公開表示,指一切形式的商業性剝削是對人權的極度侵犯,並呼籲AI採行北歐模式。「北歐模式核心的廣泛策略包括以下措施:(一) 將剝削受害者所從事的行為除罪;(二)指導司法資源與工作聚焦於嫖客,皮條客和牟利者;(三)支持關於免受性剝削侵害的基本人權,以及此形式的暴力對個人及社會造成的損害的公眾宣傳活動;(四)為倖存者制定及資助照護與退場服務。」(註9)

正如Meagan Tylor在揭露關於北歐模式的迷思時所提到的-相對於每個反對北歐模式的妓權組織,都有個倖存者的組織正在倡議它。(註10)如我們所見,除了那些十分支持同志的好萊塢名演員連署反對國際特赦組織的立場 (從某些人的態度看來,似乎這些「不做性工作的女人」只有支持合法化這個選擇,其他都是不正當的),曾經身處賣淫制度並且對之深惡痛絕的女人們也站了出來,以組織或個人的名義發出她們的聲音。

賣淫虐待倖存者呼籲啟蒙 (Survivors of Prostitution-Abuse Calling for Enlightenment)在公開信中反對皮條與嫖客的除罪化,她們這麼說:「根據我們自己的生命經驗,我們知道性交易是一種有害的、非人化並且有辱人格的剝削體系,它『永遠』不應該除罪化。我們支持且贊同於只將賣淫交易中的被剝削者除罪的瑞典模式。……必須指出 (國際特赦組織)這項提出的政策直接違反了至少三個關於婦女權利的聯合國公約。1949年的聯合國公約明確闡述賣淫、人口販運及其他類似奴隸制的行為『……都與人的尊嚴和價值互相矛盾……。』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 (CEDAW)第6條規定,『締約各國應採取一切適當措施,包括制定法律,以禁止一切形式販賣婦女及意圖營利使婦女賣淫的行為。』巴勒莫議定書 (Palermo Protocol)第9.5條呼籲締約國採取措施抑制促使人口剝削並導致販運的需求。」(註11)

很可惜,她們同反婦女販運聯盟 (Coalition Against Trafficking in Women)的「倖存者」的身份被合法化倡議者刻意掩蓋了,僅僅成了令人難堪的、「修辭技巧」高明的組織。然而,我們同時也發現國際特赦組織這份草案刻意將「性工作合法化」導向一種保護女人的討論,卻迴避去直接指出賣淫制度之所以始終傷害著無數女人與兒童,癥結點是在「男性暴力」、男人怎麼看待賣性者、男人怎麼看待女人,以及男人怎麼看待性。這無疑是意圖使倖存者、受害者、以及所有的女人 (賣淫制度與販運潛在的受害者)噤聲。

看看嫖客的態度,他們是怎麼看待賣性者的。「一名嫖客解釋在賣淫當中,『她放棄了說不的權利』。另一個男人則告訴我們,他淨化了與他所購買的女人之間的關係本質:『我付了錢。妳沒有權利。妳現在是我的了。』」(註12)

北歐模式 (Nordic Model,有時也稱瑞典模式)的出現,除了原有的維護女人權益的基礎,更進一步的是,它認知到賣淫制度是一種針對女人的暴力。「在現實中,賣淫制度非常簡單。它是兩人之間的性-一人想要而一人則否。由於情慾的缺席,報償便取而代之。這種性慾的不平等是所有賣淫的基礎…」(註13)每年數十萬人口遭到販運,無數賣性者遭遇暴力威脅甚至殺害的原因無它,就是來自男人的需求。因此,「瑞典在1998年通過禁止購買性服務的法律。這是世界首次有針對嫖客制訂的賣淫法規。這表示在各處賣春都是合法的,但購買則非法。」(註13-1)1996年,13.6%的瑞典男人表示曾經買春,到了2008年,比例下降至8%。(註14)

國際特赦組織以賣性者可能遭受人權侵害為由,強調賣性者的「除罪化」之餘,卻拒絕去認知除了連帶將嫖客、皮條、妓院經營者除罪的方式之外,仍有一種同時能夠將賣性者除罪,卻正視問題根據,採取懲罰買春與仲介手段的立法模式。合法化倡議者總是執意相信他們的概念將能保護賣性者,例如這篇文章所提到的「根據紐西蘭政府的資料,自從2003年除罪化後,性工作者更有拒絕不良客戶、將虐待通報的能力。」(註15)但我們卻很納悶於為何歐洲議會委任的研究發現,在德國,賣性者仍然面對極高的受暴風險。(註16)2009年,維多利亞州消費者事務署委任的一份報告指出「合法妓院中的女人在讓男人同意使用保險套方面有困難」。除此之外,合法妓院中的女人表示她們恐懼男人「已知受感染地前來按摩院且強硬地去除…[保險套]防護措施……」。(註17)

在Samantha Berg的一篇針對北歐模式的分析中,她發現「紐西蘭的賣淫倡議團體所收集的研究在他們的官方摘要聲稱流鶯的數量不變,但有人發現第8節隱藏了奧克蘭的流鶯自合法化之後增加超過一倍的真相。」另外,她同時也指出相當重要的一點:「奧斯陸的娼妓透過威脅報警的方式有效改變暴力嫖客的行為,而嫖客的反應則為避免觸及引發報警的門檻而減弱暴力行徑。」……「自從北歐模式實施之後,奧斯陸娼妓遭受強暴的數字下降一半」。(註18)

「在經常被樹立為合法化典範的紐西蘭,情況並未好轉。」來自愛爾蘭的倖存者,同時也是北歐模式倡議者的Rachel Moran提到:「一位年輕的紐西蘭女子最近向我聯繫,她告訴我,雖然她拼命想脫離賣淫,但那純粹是不可能的,因為在一個將賣淫制度除罪的國家,是沒有任何退場策略的。她28歲,並且打從14歲開始便已在賣淫。」(註19)

事實告訴我們,性交易合法化編織的美好幻象正在逐漸喪失它的說服力,一步步自「進步」的荷蘭與德國 (卻是大批被販運至兩國的女人的惡夢)退守至紐西蘭。2014年,歐洲議會 (European Parliament)以343比139的壓倒性多數,承認了「賣淫制度固有的暴力,意味著賣淫制度違反婦女的基本權利,並與歐盟憲章的基本權利互相矛盾。該決議承認賣淫制度違反人類尊嚴和人權,並且是性別平等的阻礙。」(註20)並且通過指令建議歐洲各國採取北歐模式:懲罰嫖客及仲介,並協助賣性者脫離困境。

LISTEN TO SURVIVORS

使用「性工作者」的話術去粉飾一個現代奴隸制,並且相信這是「菁英女性 vs 性工作者」的階級戰爭 (詭異的是,這是來自「誰」的定義?),才是事先落入了男性支配的圈套當中。不僅是女性主義者,由販運受害者以及賣淫制度倖存者所組成的團體都嘗試呼籲大眾「傾聽倖存者」。我們卻很明顯的發覺,倖存者在這些合法化的倡議當中嚴重缺席,然而,她們的故事實際上無所不在。

Mia de Faoite曾在研討會上敘述自己「遭反覆強暴、被小便於身上、被插入各種物品,以及賣淫制度最終是如何使她心灰意冷。」她說:「在賣淫制度中,一個女人在其他人眼中不會被視作人類,並成為生活在一具不屬於她的軀體中、被囚禁的心靈。…我使用[海洛因]來迴避自己的處境,但我年復一年目睹著其他女人的墮落。」(註21)

Mimi Chakarova製作的紀錄片《性代價》(The Price of Sex)訪問了多位遭到販運並被迫賣淫的倖存者。Jenea是其中一位,她18歲時受到仲介誘騙,原以為能夠至莫斯科工作,卻到了土耳其,並被以1500美金販賣。她在土耳其被迫賣淫,因無法承受而試圖自高樓逃脫,從三樓處墜下導致癱瘓。她在醫院治療,等待被遣返,卻被皮條客帶回繼續賣身,不顧她的身障。她在床上動彈不得,甚至只能排泄於自己身上。

Huschke Mau曾經寫了兩封公開信給予德國聯邦家庭事務、老年、婦女及青年部長Manuela Schwesig,她指出:「為何你鮮少聽到那些(倖存者的)聲音呢?首先,因為倡議擁護賣淫制度的陣營威脅我們 (自從那封信之後,我收到許多非常下流的電子郵件,內容充滿敵視和威脅),其次,因為我們這些倖存者過於創傷而難以發聲。舒維席格女士,你知道他們腦中在想什麼嗎?我知道,因為我就是在妓院挨過來的。一個今天和你友善地握手的男人,明天就在買春行為中對一個妓女的臉上吐口水,興奮於她必須吞下精液而發生的窒息,並學會享受女人的痛苦。……只要男人可以購買女人並虐待她們,就永遠不會有一個性平等的社會。同時,也沒有『乾淨的』賣淫制度!」(註22)

事實上,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今天的台灣。「經紀人要我賣淫償還偷渡的二十萬台幣,不然不能回家,可是我根本一毛錢都還沒有拿過。我一天要接七至八個客人,……。我不管到什麼地方都有人看著,平時都被鎖在屋子裡,雖然很想逃跑,但是要怎麼逃?」(註23)當然,合法性交易的倡議者總是告訴我們「這是性工作不合法才會產生的問題」。然而,前述的倖存者已經證明了合法化的環境仍然無法避免相同的問題,而許多人可能早已忽略了,在台灣,性交易也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合法的。

那個年代離我們不遠。永遠與雛妓及人口買賣分不開的公娼制度,它的代名詞不是自主、充滿能動性的「性工作者」,那是一個年輕女人得趁著颱風天逃出報警才得以脫身(註24),合法妓院掩護雛妓,收容於婦職館的雛妓竟會遭妓院強行擄回(註25)的年代。「有一個十四歲小女生,她被賣到妓女戶的時候,一人一個房間,每天就躺在床上接客。有一次她聞到臭味,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後來才知道是之前在那個房間接客的女孩子,被客人打死、屍體就塞在床底下。後來警察也來啦,隨便看了一下就把屍體清理掉,但是清理掉之後她還是必須在那張床上繼續接客。如果不接客的話,懲罰是生吃蟑螂。」(註26)

你能相信這些倖存者只是不做「性工作」的菁英女性「用來符號投資的腹語術傀儡」嗎?事實上,是她們有勇氣掙脫那些絲線,並且大聲說出這套歧視體系的源頭是男人。我們更要質疑,一些菁英男人對於支持性交易合法振振有詞,卻刻意忽視「倖存者」的聲音?這可是一場「菁英男性 vs 賣淫制度倖存者」的階級戰爭嗎?事實不然,整個賣淫制度就是一個玩弄女人如傀儡的舞台,享樂其間的無非是嫖客/皮條/妓院老闆……男人,來自各個階層的。

/Evance

(註1) Sarah Ditum,〈我們為何不應將賣淫制度易名為「性工作」〉,2014年12月,NewStatesman
(註2) Equality Now,〈Global Sex Trafficking Fact Sheet〉
(註3)、(註7)、(註14)、(註16) European Parliament,《Sexual exploitation and prostitution and its impact on gender equality》,2014年1月
(註4) Dorchen A. Leidholdt,〈Prostitution and Trafficking in Women: An Intimate Relationship〉,2004年3月,Routledge
(註5) « Decoding pimp language » : Interview with Rebecca Mott by Sporenda
(註6) Sarah Ditum,〈如果你認為除罪化能夠使賣淫制度變得安全,看看德國的許多妓院〉,2015年2月,NewStatesman
(註8) Janice Raymond,《Not A Choice, Not A Job》,2013年7月,Potomac Books
(註9)〈Join Former President Jimmy Carter in an appeal to Amnesty International〉,2015年6月,Change.org
(註10) Meagan Tyler,〈十個關於賣淫制度、販運與北歐模式的迷思〉,2013年12月,Feminist Current
(註11) SPACE International,〈Statement Opposing Amnesty International’s resolution to decriminalise Pimps and Johns〉,2015年7月
(註12) Melissa Farley,〈Renting an Organ for Ten Minutes〉,2007年5月,Xlibris
(註13)、(註13-1) Kajsa Ekis Ekman,〈賣淫制度是性解放的敵人〉,2014年11月,Ressources Prostitution
(註15) 小林 縄霧,〈「愛贏了」之後?性工作除罪爭議再起〉,2015年7月,Oriental Bittersweet
(註17) Caroline Norma,〈妓院安全-一個危險的迷思〉,2011年7月,Brisbane Times
(註18) Samantha Berg,〈最新研究顯示北歐模式減低暴力:何以毫無回響?〉,2013年1月,Feminist Current
(註19) Rachel Moran,〈Amnesty can no longer claim to defend human rights if it backs decriminalising prostitution〉,2015年8月,NewStatesman
(註20)〈European Parliament Resolution on Violence and Prostitution〉,2014年2月,Gender five plus
(註21) Kitty Holland,〈In prostitution a woman ceases to be seen as a human being in the eyes of others〉,2015年3月,Irish Times
(註22) Huschke Mau,〈「敬愛的舒維席格部長」:一封德國前娼妓的公開信〉,2015年4月,EMMA
(註23) 婦女救援基金會協助個案
(註24) 管仁健,〈她們是因愛國才來當軍妓的嗎?〉,2014年9月,新頭殼
(註25) 管仁健,〈一個雛妓被老鴇與流氓擄走後〉,2010年8月,你不知道的台灣
(註26)〈那些年,我們一起做的社會運動:專訪創會人沈美真監委〉,婦援會訊7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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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則留言 追加

  1. linlin110 說道:

    Hi,

    請問註釋的標題可以改成只列原文或原文中文並列嗎?這樣要找到原標題比較輕鬆。另外註釋似乎漏了好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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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inlin110 說道:

      啊抱歉,你們沒有漏,我眼殘了。中文標題都是你們翻譯過的文章嗎?我第一次來所以沒注意到,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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