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婦羞辱」:為何我們反而應該羞辱「蕩婦」這個詞 /Lauren Young

“Slut Shaming”: Why We Should Be Shaming the Word “Slut” Instead

原文/Lauren Young (Candor News) 翻譯/依凡斯

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勝算。引述《早餐俱樂部》(The Breakfast Club)片中人物雷諾斯 (Allison Reynolds)的一句話:「如果妳說妳還沒有,妳就是個老古板。如果妳說妳有,妳就是個蕩婦。這是個陷阱。妳想但妳不能,而當妳做了,卻希望自己沒做,對吧?」遺憾的是,這個觀念至今仍然適用。在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當中,「蕩婦羞辱」是經常被用來描述這種雙重標準的詞彙,且經常被用來將女人從性的約束中「解放」出來,並透過確保作一個「蕩婦」是沒問題的,而沒有人能夠為此加以羞辱來解放她們。而在汙衊言詞是否能夠被曾受言語本身所壓迫的群體重新定義的辯論方面,「蕩婦羞辱」在這裡只是進一步將從事性行為的女人就是蕩婦的觀念強化並正常化。人們不應為此羞辱她們,而是羞辱破壞性的詞彙本身。

這個詞彙的普及也許可以追溯到蕩婦遊行 (SlutWalk,現在適當地以「零羞辱遊行」知名)的問世和流行。這股騷動開始於2011年1月24日,當多倫多警察局的代表發表一份關於性侵害的聲明,指出:「女人應該避免穿得像個蕩婦,以免成為受害者。」結果由於他言詞中刺耳的厭女情結以及明顯責難於受害者,而收到來自各地的女性主義者的強烈抗議。雖然「蕩婦」一詞極為有害,並獲致了應得的反抗,女性主義者怎麼能重新定義一個每天野蠻地攻擊女人的字眼,並將它重新定義為性自由的詞彙?答案是,他們不能。

在美國,每兩分鐘就有一人被性侵犯每六名美國女人當中便有一名在她的一生中成為強暴或強暴未遂的受害者,有1770萬美國女人是強暴或強暴未遂的受害者。將這些女人標籤為「蕩婦」來重新詮釋臭名昭著的汙衊以及打擊強暴,只是進一步助長強暴文化,而未能重新定義它。「蕩婦」全然是女性化的字彙,用來貶低和騷擾女人,不是男人。如果有人期望使女人進一步被性化,而不是首先去抨擊女人被性化的原因,那麼重新將這個字詮釋為性解放便是個很好的戰術。

這種「由汙衊而忸怩」的暴力字眼似乎起源於白人女性主義,一個忽略其他種族以及他們所受的壓迫,反而只關注白種、多半是中產階級女人的奮鬥的女性主義運動。這是一個問題,因為黑人女性無法在蕩婦遊行中各自找到自己的空間,她們反而找不到與「蕩婦」一詞的關聯,因為她們所面對的暴力的性史是直接關係到膚色,而不是她們的性放蕩,種族隔離的束縛、私刑,與種族直接相關的強暴行為,以及延續至今的種族不平等都是證明。當考慮到這類施加於有色女人長達數個世紀的種族的不公正時,「蕩婦」這個字眼就顯得微不足道,而且它變得更難以認同,因為黑人女性在這上面的努力和白人女性並無二致。當奴隸制度仍猖獗時,黑人女性並未因做了「蕩婦」的行為被羞辱,她們被視為財產般對待,並且沒有重新詮釋任何詞彙的餘地,主要是因為她們無法主張任何事情。

「蕩婦羞辱」這個措辭藉著白人女性主義而得到存在的能力,而不管「蕩婦」這個字眼被彩繪在你的袒胸前面,排除有色和不同國籍女人的女性主義就稱不上是女性主義。性的雙重標準無疑是完好地存在於在這個世界上。女人被視為商品,而男人則是消費者。當提到所謂女人的「淫亂」與性慾時,這便是個「享樂女性主義」(fun feminism)迴避的問題,但這些女人是如何在已屆成年階段時仍被視作小女孩般對待?

這個假設性問題的答案不是很理想。儘管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者聲稱她們自從六歲時便穿著挑逗來感到性解放和自由,超齡行為實際上是來自父權的審美觀點,於是女人一定要盡早在三歲時便開始向男人展示自己。去任何女孩童裝部門走一趟,性特徵已然是唾手可得,上衣有著「我需要一個英雄」和「我太漂亮以致無法做功課,因此我的哥哥必須為我去做」的字樣。這些訊息直接鎖定並穿在小女孩的身上。這些小女孩不是「蕩婦羞辱」的受害者,她們是仇女的受害者。女人被教養去為男人而衣裝,在提及十歲女孩的時候,去公開指責「蕩婦羞辱」或是由於喜歡性交、穿著放蕩而被羞辱的這種內化的厭女問題,是令人不安的。

當男人在街上對我發出噓聲,我不是因為做了「蕩婦」而被羞辱,而僅僅是出於身為一個女人被羞辱。不論我穿什麼,我選擇與誰發生性關係,或我選擇不與誰發生性關係,我拒絕被標籤為「蕩婦」,因為這些攻擊不是因為我的性慾才朝著我而來,它們是因為我身為一個女性才直撲而來。「蕩婦」這個字眼是用來貶低女人,並將她們羞辱至噤聲。不喜歡性交的女人也不是「蕩婦」,她們也是人。雖然這個措辭和蕩婦遊行的普及,目的在於刻畫上述這些觀點,但矛盾的是,強化利用「蕩婦」這個詞去將「同意」性感化,卻沒有任何形式的組織與團體能完全被涵蓋,也證明了性積極的看法是有疑慮的。

將從事性交的女人歸類為「蕩婦」強化了男人所創造的、在幾乎每一部既有的色情片中重申的父權觀念:所有的女人都想性交,無論她們自己是否查覺。當提及諾克斯 (Belle Knox)時,很容易就能駁斥「蕩婦羞辱」這說法,但這種「選擇女性主義」(choice feminism)的根本問題是,她是個有特權去選擇心甘情願進入性產業的女子大學學生,但大多數女人沒有這麼幸運。一方面有女人說她們透過參與色情而解放,另一方面,每年有大約200萬兒童在全球商業性交易中被剝削,這些受害者有98%是女性。雖然中產階級色情明星可以主張她「粗暴性行為」的場面是「女性主義的」,被暴力推入賣淫的女人和女孩卻不能以相同的方式證明。

藉由告訴男人不要「蕩婦羞辱」一個女人,自由主義女性主義基本上是在說:「我因為性交/穿衣服/不穿衣服/活著而是一個蕩婦,但你不應該因此羞辱我!」而這正在發出錯誤的訊息。女人並不因為性交而是「蕩婦」或「妓女」,我拒絕去標籤所有的強暴受害者,因為「流行女性主義」(pop feminism)才是被銷售的東西。它伴隨著流行的「性可以販賣」,或者換句話說,「物化可以販賣」的說法。享樂女性主義喜愛將唇膏和性亂交稱作女性主義的活動,並聲稱個人的解放優先於所有的解放;然而可悲的是,這種意識形態缺乏關鍵的基本女性主義理論以及邏輯的概念。只因為一個女人將她的行動稱作壯大,並不表示它們實際上就是,而這種女人不論在何處發現一個女人所做的,特別是在父權標準下所做的一切,就叫作壯大的女性主義的概念,完全沒理解女性主義的重點,最後可能會落得以一個在《洋蔥報》(The Onion)上的諷刺標題作為下場。

「蕩婦羞辱」的說法無能去認知到強暴文化中存在的體制與系統性的問題。擁抱「蕩婦」這個有害的字眼更進一步將汙衊內化於文化的性別歧視,並且縱容男人、犯人繼續使用傷人的詞彙。重新詮釋一個打從開始就傷害、毆打、強暴與謀殺女人的字眼無法解放女性。這不是行動主義,是消極主義。男人並不騷擾是「蕩婦」的女人,他們騷擾女人只因為她們是女人。與其主張這個字眼是個使人壯大的措辭,它反而應該被歸為仇恨言論,因為這正是它的意義。正常化一個有害的、損害、強暴與殺害成千上萬女人的汙衊無法幫助一個女人去「主張她的性慾」或「給她性自由/解放」,它是用來進一步使這個女人非人化,並聲稱她因為做了所說的一切而是個蕩婦。

我了解這個措辭的意義在於使人們關注女人打從出生那一刻起便開始面對的性的不公正,但若女性主義忽略這所有針對女性性活動的父權標準從何而來,便無法去認知到重新包裝一個男人發明的詞彙,並灑上一大堆的亮粉也不會解放她們。與其不斷拘泥於這種汙衊上面,諸如性/性慾監督或身體監督這類措辭反而更適合去指出針對女人性活動的攻擊。但談及正題,這種針對女性的羞辱是用來進一步控制並加強她們身受的貞節迷思,而不是因為她們的短褲太短或是天生擁有豐滿的胸部,這是因為她們是女人,而這種性騷擾就是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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