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驕傲他是個蕩婦 /依凡斯

進步的男人們總是汲汲營營尋找著各種得以突顯他們身份的現象,「進步」的概念之於他們是有等級之分的,每個自詡進步的男人都期望爬到頂端。何謂「進步」自然是他們所定義的,一如持反對意見的女人便被打入「保守」之列。有些男人聲稱關注女權,實際上只是半調子地定義著他們男性中心的「解放」;有些男人彷彿對女人的處境感同身受,實情卻只對「蕩婦」-一個他們自己塑造的形象,一個根本不代表女人的名詞朝思暮想。

這些男人認為「蕩婦」是最受壓迫的,因此女人都應該利用這種「污名」對父權進行反擊,更有甚者,主張女人還應該連帶檢討那些「合乎父權規範的良家婦女」。即使是一個對性別沒有涉獵的人都能夠看出這種策略的別有用心,將進步男人們拱上高位,指揮女人去對抗 (一向只有別的男人在實踐的)父權,同時批評他們向來看不順眼的女人們是保守/右派,乃至「取代父權」這類誇張的妄想。……原來在一個對抗男性霸權的女權運動裡面,男人才是真正的領袖,他們最了解父權,他們對女人身受的歧視之深刻了解,甚至還超越了「主流女性主義者」以及「女人本身」。

什麼是蕩婦?誰是蕩婦?我們很難想像女人竟可以輕易地被區分成「良家婦女」與「蕩婦」兩個群體,沒有任何一點模糊地帶。試問一個樂於在婚內從事各種性實踐的女人是「蕩婦」嗎?一個身體力行毀家滅婚,獨居而不婚的女人,如果她不認為自己是「蕩婦」,那麼她是嗎?一個女人無論做了什麼而被指「蕩婦」,她就是嗎?更重要的,一個不會也不可能被辱罵「蕩婦」的男人,他們有那麼一刻是「蕩婦」嗎?

蕩婦與聖女相同,純粹是男人試圖強加於女人的角色。它們不代表任何女人,也沒有女人能夠全然符合其中一者,蕩婦與聖女之間沒有何者較具優勢的問題,全賴它們出現的時機而定。自古以來,蕩婦同樣是維繫男性優越不可或缺的一種形象,例如文學中的蕩婦在對比「聖女」的枯燥無聊時,便顯得炙手可熱,男人們著實很反感於上帝的規範,假如有什麼聖女決定皈依神祇,那麼她們更應該來服侍自己,因為男人無不希望取代上帝,或至少以上帝的代言人自居,更別說有多少男人望見家中虔誠的妻子時,深以為她們愚昧-「妳拿什麼香.聽我的就好!」在戲劇中,蕩婦的角色恆常滿足著男人對性物件的各種想像,有一半的時間他們對那些不事性交的木頭女人深覺乏味,如脫韁野獸般的蕩婦更使他們在駕馭的快感中強烈感受到男性氣概之尊。蕩婦之受男人愛戴,以致成為女演員的一種生財之道。至於色情中的蕩婦則使傳言中「懼怕蕩婦的父權男人們」每晚趨之若鶩。(談到對蕩婦的懼怕,這位補教男師可能是深知蕩婦的威力才會邀請學生「當他的蕩婦」。)

因此,簡直無法相信男人真的最恨蕩婦,實情是他們憎惡所有的女人,只是明著憎惡與暗著憎惡,或是以不同的理由 (恐性/淫蕩)憎惡的差別罷了。那些狂熱於「蕩婦」的男人,一如歷史上這個角色的痴迷者一般,不斷為它加諸自己想像出來的冠冕,寧可永遠停滯在一個「蕩婦至上」的情境中 (實際上根本沒有這種女人)。他們甚至為此舉著去除污名的大旗對女人曉以大義。怪的是,我們知道「老處女」、「死魚」無非也是污名,卻沒有半個男人會因此聲稱「父權最怕老處女」,遑論自稱「很驕傲自己是隻床上死魚」。為何獨挑「蕩婦」鼓吹,背後自然有他們的一番算計,如果能在女人之中挑撥離間,將她們的其中一群化約為父權幫兇,再唆使另一群分出火力予以攻擊,自然對男人來說有利無害。

蕩婦既然是男人一手創造出來的角色,只有他們對「蕩婦」的定義瞭若指掌。蕩婦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女人,既能滿足他們對性的想像,對女性屈從的想像,又能夠藉此辱罵她們就是些自甘屈從的淫蕩之徒。有些男人癖好透過這種女性的屈從來產生性刺激,卻不想真正成為屈從的族群,他們要一面享著男人的特權,一面自稱「蕩婦」來製造快感。作為男人是不可能被指為蕩婦的,因此他們根本無從體會女人的感受。男人從事任何的性實踐都不致招來淫蕩的罵名,「淫蕩」更不會和他們的性別相連結,當今我們多聞「男蟲」、「淫魔」等等詞彙,這是因為男人的身份絕對不構成問題,頂多只是有些道德瑕疵罷了。道德向來拘束不了男人,於是我們又常發現男人們一面指責他人「淫魔」,一面爭相觀看遭到染指女人的受害影像,恨不得自己也能淫盡天下女人。顯示「淫魔」之於男人或許是個不雅之稱,但在意義上卻非常切合他們貶抑女人的慾望。

基進女性主義者曾先後指出「『蕩婦』…是男人用以懲罰依從他們的強迫行事的女人的方法。」以及「沒有蕩婦這種東西 …。『蕩婦』是用來羞辱、攻擊並使女人噤聲的字眼,它只對於使用言語傷害女人的厭女份子來說是件真實的事物。」等等。顯然「蕩婦」一詞只是男人用以壓迫女人的工具,女人被罵蕩婦時往往不是由於她們做出任何「淫蕩」的行為,甚至不見得因為她們參與了性,不過只是出於男人對她們的厭惡。這是一種欲加之罪,一種只有特定性別才會遭遇的動輒得咎,一種因自己的性別而被責難的情形。如今某些男人以自稱「蕩婦」為樂,聲稱「做蕩婦的感覺真愉快」,這無疑是在羞辱無數女人的生命經驗,並且將她們的傷痛拿來取悅自己。

「我很驕傲我是個殘廢」、「我很驕傲我是個黑奴」、「我很驕傲我是個番人」…,沒有人看見這些話還振奮得起來。如果這些說法無助於對抗健全主義、種族歧視,為何到了性別的領域,一個針對女性的歧視言論就成了對抗父權的力量?我們沒有必要接受男人驕傲於自己是個蕩婦並且對他們的行為感到進步,因為在父權當中他們就是壓迫者的階級,是體制的核心,這是無論他們將哪些女人挪去作為代罪羔羊也無法掩飾的事實。

/Ev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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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則留言 追加

  1. 白色的貓 說道:

    『我很驕傲我是個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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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木之櫻 說道:

    他們要是真的支持健全主義,應該要貼「我很驕傲我是條淫賤騷公狗」才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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