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色情,誰的女性主義? /Maya Shlayen

Whose Porn, Whose Feminism?
「女性主義色情」與女性主義並不相容。

原文/Maya Shlayen 翻譯/依凡斯

近年來,一種被稱為「女性主義色情」的趨勢提高了能見度。包括影片與甚至一個年度的女性主義色情大獎典禮,愈來愈多的女人接受了色情如果處理妥當,是與女性主義相容的概念。

關於反色情女性主義者的謊言-我們與宗教右派同床共枕 (我們並未),我們對色情中的女人嗤之以鼻 (我們沒有),或我們支持檢查制度 ( 也沒有)-將女性主義的反色情運動描繪成刻板的、過時的與反性的。為色情辯護的女性主義者聲稱其反抗的是傳統的性道德觀念,為所有人鋪設一條以新而大膽的方式探索性慾的道路。

別無選擇

在關於自由與壯大的「興奮」中遺漏的是任何關於色情中發生了什麼、女人是如何進入其中或它怎麼在產業之外影響女人的切實討論。

「我從未遇過任何擁有職業生涯而純粹為了樂趣離開它去進入色情的女人,」由產業資深人士轉為反色情運動者的貝蒙 (Vanessa Belmond)詳述。「許多是因為財務困境而進入它。許多也有受虐的童年。我有位曾是流鶯的室友,14歲起便開始賣淫,而當她18歲進入色情業時,那是她僅有的所知。」

色情中的女人通常由於她們缺乏其他選擇而置身該處是個廣為人知的事實-甚至擁護色情的女性主義者也不否認。在一部名為「色情終結後」(After Porn Ends)的紀錄片中,色情品的辯護者Nina Hartley坦承:「她們不知該如何從事別的。她們不知怎麼從事零售;她們不知怎麼做Excel試算表。許多成人娛樂[當中]的人…不適合朝九晚五的工作。」

不去過問為何有些女人的權利是如此受剝奪,擁護色情的女性主義者反而似乎樂於將這些女人留在她們身處之處-在一個別無選擇的谷底。

個人主義

自柴契爾與雷根掌控的1980年代開始直至今日,擁色情女性主義的興盛伴隨著女性主義當中個人主義取代了曾經的集體奮鬥的整體改變。在鮑姆嘉特納 (Jennifer Baumgardener)於2000年所寫的一個典型聲明:「女性主義對各個女性主義者而言是個人的。」

那好像女人所做的任何抉擇都是女性主義的,純粹因為她這麼做了。她的「抉擇」可能被性別歧視、種族歧視或其他社會結構所限制的事實被便利地忽視,而她的抉擇可能發生在其他女人身上的影響從未遭受質疑。

但不平等的社會結構確實存在,且它經常侷限了提供給女人的選擇與替代。在加拿大與美國,女人的所得持續少於男人25~30%。一如所有的平均數,這個數字可能變動,所以舉例而言,中產與上層階級的白人女子所得多過 (從絕對意義與相對於白人男子來說)有色女子。

對一個受過教育且能夠負擔去製作她自己的色情品以及撰寫關於如何「壯大」的白人女子,薪資差距可以被視為一個微小的不便略過。對一個如貝蒙這樣未經大學教育的有色女子,這個差距可能代表著必須販賣她的身體相對於倚靠長時間工作的微薄收入為生之間的差異。

「我以為在色情中會是迷人而刺激的,」貝蒙解釋。「我以為它會是這樣令人興奮的生活方式。我讀過關於色情的書籍,像是傳記,而我想如果我能避免掉一些不好的事情,我會能夠靠它賺錢。但如同幾乎所有色情中的女人,我一無所有地離開。而現在我的照片與影片永遠在網路上,讓所有人觀看並讓產業繼續以此謀利。」

無法想像

對於和網路一同成長的年輕女人,反對所有的色情可能聽起來無法想像。我們在一個如此被色情所滲透的環境中成長,以致於幾乎不能想像沒有它的性。

對所有年紀的女人而言,學習去愛與接受我們的身體是個挑戰。縱觀歷史,男性支配的社會經常針對性設下嚴厲的規則。違背這些規則的懲罰經常單獨或不成比例地施加於女人,有效地使我們不可能根據自己的主張從事性。「女性主義色情」的主意無疑對我們一嘗性自由的渴望具有吸引力。

然而「性自由」真的只能化約為更多的性,無論各種情況?

「我偶爾使用古柯鹼,但我主要是個酒徒。而接著我陷入止痛藥-那些在業界真的非常流行,特別是對大量從事肛交的女人。我也抽上許多香煙。否則我不會有辦法去從事[色情]。你無法清醒的去進行它,」貝蒙回憶。

這並非一個性自由的女人的寫照。這實際上是一個必須躺回去想想英國 (譯註:lay back and think of England,約源自愛德華時代英國,指要求不可避免需要從事非自願性交的女人「逆來順受」的建議。)才能忍受性的女人的寫照。那些譴責反色情女性主義是「清教主義」的人忽略了色情製造者的行為與清教徒完全一致的事實:否認女人的性自主。

女性性奴描繪

「色情」一詞源自希臘語的porné,意指「女性性奴隸」,與graphos,意指「寫作」或「素描」。在古希臘,porné被歸類為娼妓的最低層級,被認為是絕對低劣並唾手可得的。

「色情」一詞字面上指的是「對低廉娼妓般女人的描繪」。如果色情經常被假定是中立地表現性,那只是由於女人的身體是污穢而可供男性使用與虐待的觀念早已普遍。色情中的暴力可能是極端的,但其中描繪的對女人的仇恨更加普遍。

是這種將性與殘酷的融合將色情定義為一種類型。而它正是為何色情如此有效地惡化男人針對女人與性的態度。

在心理學家馬拉姆斯 (Neil Malamuth)領導的早期研究中,無犯罪史的健康男人暴露於十分鐘的硬蕊色情影像中。之後他們被要求回答有關女人是否「應得」或享受強暴的問題。看過色情影像的男人壓倒性地以對照組未有的方式贊同了強暴迷思。

此後的無數研究顯示了暴露於色情減低了男人針對施加於女人的暴力的敏感度,往往以這樣使他們變得無能以缺乏支配或暴力的要素去經驗性興奮的方式塑造他們的性慾。這項證據遭到強烈反對,有時,大學拒絕允許對此議題更進一步的研究。當一項研究揭示了無法被推翻的有害結果,道德委員會經常拒絕讓類似的研究繼續下去。這重覆發生於針對色情影響的研究。

事實上,亞利桑那大學的研究員多納斯坦 (Ed Donnerstein)推斷:「我的同事們會主張[色情]之於隨後針對女人的侵犯與態度改變的關係在統計上較之吸煙與[肺]癌之間的關係要強烈得多。」

紐約一所提供受暴婦女及其子女的庇護所,家庭庇護所 (Sanctuary for Families),是許多公開指出色情對於受虐婦女影響的婦女庇護所之一。為庇護所工作的律師潘娜查維斯 (Amairis Peña-Chavez)解釋:「我的客戶當中70%的性虐待案件涉及到色情。不是他觀看之後想加以模仿;就是他使她觀看之後欲加以拍攝並擁有他自己的影片。」

另一位與家庭庇護所共事的律師徐 (Hilary Sunghee Seo)強調:「它是這些女人碰上的一種特別有辱人格且傷害自尊的形態…這使得她們在講述這些事件時滿臉通紅、哭泣、態度僵硬。」

這些女人該怎麼做來影響一個應該為她們的生命奮鬥的「女性主義的」行動?一個女人必須尖叫得多響才能被聽見?

性表現的界限

「女性主義色情」是個奇怪的觀念。定義上,它意味著主流的色情並不是女性主義的,當擁色情的女性主義者花了幾十年澄清-且仍在澄清-總體上色情沒有什麼不妥。這可是終於承認在色情的國度中有些不可告人的壞事?

女性主義色情大獎,每年在多倫多舉行的頒獎典禮,列舉三項可將一部影片視為「女性主義的」的標準-一名女人與/或傳統上被邊緣化的人士參與了製片、編劇、導演等工作;它描繪真正的女性愉悅;它在影片中擴展了性表現的界限;挑戰主流色情中常見的刻板印象。

「女性主義色情」如何擴展性表現的界限並不清晰,鑒於2012年被提名的影片包括了《屈從的淫婦》(Submissive Slut)與《繩縛寶貝4》(Babes in Bondage 4)。但一名女人參與了影片的編劇、製作或導演?以這種標準,即使一些主流色情產業也能被認為是「女性主義的」。

實際上,《女性主義色情書》(The Feminist Porn Book)的序言清楚地解釋:「女性主義色情也在主流的成人產業當中由透過諸如生動娛樂 (Vivid Entertainment)、亞當夏娃 (Adam and Eve)與邪惡天使 (Evil Angel Productions)等大型公司贊助與發行作品的女性主義者製作。」

如果「女性主義色情」只代表小型的、獨立的製作酷兒色情品的工作室,它仍舊沒有希望減輕年營收1000億美元的厭女產業所造成的損害 。但所謂「女性主義色情作者」與主流產業合夥顯示了這是怎麼一回事:錢。

自由的定義

沒有關於性的基進問題被提出-例如,我們首先為何需要色情?雖然性的愉悅是健康而令人嚮往的,有任何人有權為了性去購買其他人的身體 (親自或透過影片)嗎?而擁色情的女性主義者將「平等」定義成「受剝削的均等機會」,意圖給予 (大多是白種與中產階級)女人權利去與男人一模一樣的透過他人的苦難盈利。

如貝蒙般的女人-那些在製作色情的過程中或因之而受到傷害的-顯然在這種對自由的定義中缺席了。

「我只希望[使用者]可以停止諸如:『反正是她選擇去拍的,所以我不必感到罪惡去觀看它。』」貝蒙懇求。「是的,我知道我選擇去拍,我知道其他女人選擇去拍。但這些女人有許多在她們更年輕時被極度的虐待,她們曾經歷許多,[且]她們有毒品問題…只因為她們做了這項決定並不代表觀看她們的痛苦是可行的。」

自從離開產業之後,貝蒙必須以長時間的最低薪資工作來勉強過活。AntiPornography.org,一個她在其中擔任義工的人權組織,盡可能地幫助她。未來,貝蒙表示她想全心擔任青年與性產業推廣組織 (一份她們目前正在籌募資金的有給職)的理事以幫助其他女人離開色情產業。

同時,有多少其他的女人將使她們的傷痛成為某個人的娛樂?有多少女人將部份由於她們的伴侶自「女性性奴隸的描繪」、從將女人視為低廉娼妓的定義學來的性而被強暴或毆打?而擁色情的女性主義者會怎麼去關注?

女性主義者們需要重新開啟關於色情的討論-不是作為理論上的議題,而是作為它確然如此的生或死的議題。我們大部份並非該產業的倖存者,我們沒有遭受到她們的特定傷害。但作為女人,我們全都生活在同樣的性別歧視體系當中。我們任何一人都被它所塑造且至少遭遇它的若干後果。如果我們拒絕終止一個為了公眾娛樂傷害女人的產業,那麼我們就是拒絕終止性別歧視本身。

我們提出的任何解決方案必須能對如貝蒙的女人產生作用,否則它們便不會對我們任何人有所幫助。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