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追求平權的性與愛已成神話 /依凡斯、布朗 小姐、子宮

〈當追求平權的性與愛已成神話〉

想必我們對於「身障者應享有平權性/愛」這點毫無異議,諷刺的是,什麼是對身障者「真正的」平權性/愛?很遺憾的,就某些人而言所謂真正的平權性愛,就是讓身障者能夠買春、尋找性義工服務,並且,我們只要不將無償/有償性交區分出兩種等第就萬事妥當。於是乎,透過他們的佛心施捨,身障者繼續生活在一個極不友善、使他們無法找到無償性對象的環境。這裡我們就能夠發現,那些陶醉在有償「平等」論當中的人群之視線模糊,絲毫不察自己正挖出一個大漏洞。…..即使消弭他們所聲稱有償/無償性交的等級差異,身障者「依舊缺乏」無償性交的選擇,而健全者卻可以遊走兩者之間。或許他們衷心地認為,出於丈夫送禮而發生的性和買春沒什麼兩樣,因此身障人士只要將後者想像成前者便再也沒有不平等的問題。

使用「對價關係」來詮釋這種性,並且將婚內的性、約砲、買春等等一視同仁似乎萬無一失。將性視為財物實在是種很歡樂的方式,你可以任意為自己的性貼上價碼,或是很自主地讓他人為你標價,大夥兒玩樂其中,真是充滿了「能動性」。很可惜這種允諾關係也是定義出來的,佔有權勢的一方坐擁左右約定的能力,因此不對等的條件也能夠被定義成「對價」。倘若有人因為丈夫的禮物而決定發生關係,將自己的性化為那只禮物的價值,我們真該祈禱丈夫下次送的禮物可別貶值,以免她因此「性價大跌」。倘若她熱衷於丈夫的情感而發生關係,試問若可以輕易標價或將之平面化為「有償性交」,憑什麼斷定兩人的情感是「對價」的呢?

也正因為許多人是如此喜愛計較人的斤兩,社會上總有些人因為相貌、生理或經濟條件等而遭受到淪為花車商品或滯銷的命運,受到歧視而無法找到對象。生理、性格與社經條件等都影響著一個人的性吸引力,然而在性行為當中,性能力也是被考量的重點,如果人們純粹想進行一場性交,性能力的影響力便強過社經條件。身家不寬裕的身障者,既被標籤為無性吸引力,又因肢體被認為「障礙」的緣故,性能力被打上問號,於是大為貶值。當社會大眾將外在劃分為諸多階級,勢必將有人由於其生理條件而難以擁有性與情感關係或甚至經常蒙受挫折。而美/醜、障礙/健全的階級之所以維繫,又肇因於普遍存在於社會的性觀念與「浪漫愛」。當性交的目的不在相互追尋滿足,只是單方面追求個人的快感與刺激,當愛情只是一時性慾的偽裝,反應過後便判若兩人時,身障者自然被邊緣化了,因為大多數人投入性/愛的目的純粹在於自利、追求支配與從屬的快感,而身障者顯得十分缺乏使人「興奮」的生理條件。

我們對於某些對象的外在特質特別容易產生所謂「化學反應」的現象,並非先天被植入一套「對某型態人群有反應」的公式所致,而是透過後天的層層建構得來的,因此我們愛好的形象通常會隨著時間變動。往往在成長過程,四面八方來的訊息當中,身障者都被視為一個有缺陷的角色,始終不被歸納於擁有性吸引力以及能夠創造美好性關係的族群之中,甚至在建構浪漫愛的神話時,他們是缺席的。因此我們久而久之便失去對他們產生化學反應的能力,也正是仰賴這套先建構審美觀,再崇尚化學反應式的情慾,進一步將追求私人快感的性/愛模式扭曲為正統,使身障者長久處於邊緣狀態。

社會上長期以貌取人的習慣,使身障者與健全者之間失去許多接觸的機會,我們主動接觸身障者時,往往是出於「要幫助他們」。然而,健全者之間雖然擁有更多情慾接觸的機會,礙於父權偏狹的性/愛文化之故,彼此往往也互相標價,區分高低,或純粹倚靠對方的性特徵來引發快感,於是在許多性行為中,所有人都被視為只具性功能的物體。深刻的性/愛經驗需要更多的人格特質作為依據,方能知己知彼,建立平等與關懷的關係。我們都有了解一個人的內在之後,衷心喜愛對方的經驗,而這種特質是身障人士的內在也擁有的。在具情感基礎的關係當中,身障者同樣富有建構理想性/愛經驗的能力。要使他們這番能力能夠運用在其他人身上,必須改變父權性/愛的型態,瓦解由各種條件所構成的估價觀念/性吸引力階級。

人際之間確實有著各種不同的權力關係,有些在不同層次的權力關係當中尋找「快樂」甚至將之美名為「能動性」的主張看似頗有賣相,偏偏就是有人很不幸的在各種權力關係當中都處於弱勢。持有這些主張者的居心如果不是使權力關係的不對等常態化,那麼他們也沒有必要做出一付「既然權力關係是如此交疊,那麼性的權力關係也就不必特別強調」的姿態。性關係雖有其他不同的權力因素影響,但最基本的就是性別之間的權力不對等。主張性可以買賣就是一種父權宰制的觀念,這不僅是互相剝削,不同的身份條件又構成不同的價碼,於是階級永遠存在,實在很難想像這種情形能有「平等」的可能。遑論認為性的買賣與丈夫送禮之後發生關係沒有差異的說法,那麼這個「父權」有什麼需要對抗的嗎?既然它是如此充滿找樂子與發揮能動性的空間,他們何不主張保持現況並投身其中尋歡?

「身障者應享有平權性/愛」並非特定族群的責任,根據某些倡議,這種責任先是被推給賣性者,接著再推給性義工,再推給主張身障人士應該擁有真正的性自由的基進女性主義。在這推來推去的文字背後有個消失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些一再推卸責任的父權份子,他們主張身障者性自由的方式就是暗示「我對你沒感覺,請你去找賣性者或性義工」,或是批評「說得比做得容易」的基進女性主義 (我還是對身障者沒感覺,請基進女性主義自己去和他們發展關係)就算盡到責任了,自己樂得享有「平權」的加冕。他們的確「做」了什麼,他們做到讓人性真正的無法改變。

如何使身障者享有平權的性/愛不是一句「改變體制」便可輕易帶過,因為體制最基本的單位就是個人。除了友善身障者的環境,設計使他們有機會接觸人群 聯繫情感的網絡等制度面的改善外,最徹底的方式就是由我們自己做起,對身障者保持一扇開啟的情感的窗,不去限制各種可能。不只是針對身障者,對所有出於外在因素而在父權階級中被標了低價的人們亦然。只有真正碰觸人們的內心,才能知道性與情感是無法輕易估價的,當我們將「人性無法改變」這種觀念拋諸腦後,不平等才可能逐漸化解。

/Evance、Ms.Brown、Va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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