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動性是魔術,電臀舞也一樣 /Laura McNally

Agency is magic and so is twerking

原文/Laura McNally (Feminist Current) 翻譯/依凡斯

日前有篇文章辯稱,針對性化與物化的批判證明了男人恐懼女人表達出來的性慾,而女人則對此感到妒忌。

還真是個革新、開創性的見解。

赫芬頓郵報 (Huffington Post)最近的一篇文章以「能動性」為基礎,對模特兒Amber Rose為丈夫Wiz Khalifa生日而放上YouTube的電臀舞影片以及碧昂絲在MTV音樂錄影帶大獎表演的鋼管舞提出辯護。

作者寫道,碧昂絲的「有時挑逗的舞蹈」:

「『她正在拿什麼教導自己的女兒?』有些人大驚失色地問。我會回答,「能動性、自主、才華。」但其他人似乎認為,觀看她母親在百萬人面前歌舞-同時賺入百萬-正在教育布露 (譯注:碧昂絲之女)不需尊重及珍視她的身體。即使在結婚並為人母-據信是種能免於被稱作淫婦的預防措施-碧昂絲的『美德』與母職仍舊遭到懷疑。」

根據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者的信條,電臀舞傳達了「能動性」,一如在你的兩歲子女面前於舞台上跳鋼管。「能動性」這個難解的概念,似乎僅那些擁有四年藝術學位的人才明瞭。其餘我們這些據悉於經驗的人,正稍微關注於統計顯示愈來愈多年幼的女孩正應付著飲食失調與焦慮,且正被壓迫與強制去表現出性行為以及被色情化的性徵。

別提那些掃興的無聊統計了,這是有關能動性。和珍珠 (譯註:「大驚小怪」原文pearl clutching,由受驚時緊握頸上珍珠項鍊的行為衍生而來,pearl-clutchers則指易受驚的、特別是保守的女人)。珍珠和能動性有什麼關係?讓我詳細地告訴你:

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者表述的「能動性」指出,一個女人在任何時候利用我們所謂的「性慾」表演時,她便展現了自主、權力與能動性。如果你不贊同,這是因為你是:(1) 一個受恐懼支配、性缺乏的男性,(2) 大驚失色、性缺乏的保守份子,或(3) 一個嫉妒的女人 (可能是性缺乏的)。

負面的性刻板印象普遍存在。作者指稱欲終止負面的性刻板印象以及 (女性主義者數十年來辯論不休的)聖女-蕩婦的二分法,卻做了相反的行為。

這個見解是,二分法由於Amber Rose與碧昂絲同時作為妻子、母親,卻又煽情熱舞而被打破了。

這位作者向讀者問道:

「你因為她做了永遠不應該做的事 [跳電臀舞又同時做個母親]而憤怒,或你因為她做了我們都應被允許去做卻感到無能為之的事而憤怒嗎?」

我斗膽猜測,許多女性都對著迷於「產後身材」、「秀色可餐的媽咪」、「讓我想X的母親」和「(追求年輕男子的)熟女」的世界感到有些厭倦。甚至在母職中,女性也無法藉著持續不懈的「性感」痴迷得到好處-針對母親的物化目前已劇烈影響女人的健康

這位作者接著問:

「…妳因為 [Amber Rose] 一隻腳穩固地踏在母親-妻子陣營,另一隻則在半裸且扭動臀部的陣營而感到憤怒嗎?」

這是個陷阱題嗎?我以為我們是在譴責聖女-淫婦的二分法,但在文章末端,這些刻板印象似乎比往常更加完好了。

這些種類的刻板印象-「聖女」、「老古板」、「讓我想X的母親」、「大驚小怪的保守女」、「妓女」-在一個平等的社會沒有立足空間。此類詆毀是設計來控制並使女人噤聲,而無論它們是被YouTube上的厭女份子或自稱女性主義者拿來叫罵,也不會因此變得比較可以或不能接受。

當然,碧昂絲創造了歷史,一個令人驚奇的藝人同時將女性主義帶往眾人注目的中心-這是個重大的成就。但那不代表我們無法批判地檢視她象徵些什麼,以及她所傳達的訊息。

需要多少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主義者來發現名人文化 (和它的產物)製造出包括性別歧視與種族歧視等有害的文化規範?女性主義者應該質疑而非毫不批判地發揚這些規範?

許多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者似乎侷限於一種心態-只有兩種討論性慾的方式:(1) 保守的、「受壓抑的」方式:從不性交,或 (2) 自由的/自由化的方式:無論如何,性的一切都是好的。

…又是那種二分法了…

現實中,有許多不需藉著在百萬人面前跳鋼管舞來承認一個人的性慾的方式。鋼管舞終究與女性性慾沒有關聯,倒完全和脫衣俱樂部文化-換句話說,和男性文化相關,和為男性凝視而表演性化相關。它並不以任何方式威脅現狀。

近來在音樂錄影帶、運動教室和女性聚會中跳鋼管舞的趨勢不僅頌揚了性別歧視的現狀,也將性剝削給美化了。由前脫衣舞者主導的研究顯示超過半數的舞者曾經歷指姦以及其他形式的言語及身體侵犯。更新的研究指出舞者們被要求維持傳統的理想美,經常訴諸危險的手術與極端的減重手段以達到目的。我猜這些女性並未將有趣的女性主義能動性記進備忘錄當中。

女人擁有對這種漸增的色情文化感到不滿的權利。家長擁有權利去怒斥加諸女孩為男性凝視性化自己的壓迫。對這些訊息表示批判的女性並不必然是「反性」或老古板-現實要比這種二元論來得複雜許多。

有喜歡性但同時批判性剝削的人。甚至,事實證明,有些人會正視性慾不需市場的操控、男性中心,或以色情作為刺激的表演。

墨西哥記者Lydia Cacho暗中調查性交易是如何吸收愈來愈年幼的兒童來刺激對更極端色情的需求。在最近於雪梨的訪談間,Cacho認為有必要指出,「我愛性與情色」-或許是出於恐懼自由主義女性主義將因她竟敢批判色情或「性」而又搬出「大驚小怪」的台詞。Cacho指出更露骨的文化導致愈幼小的兒童被利用及剝削,無論是肇因於墨西哥的皮條,或由於色情網站將兒童熟悉的搜尋詞彙連結到他們的影像而使得孩子意外發現兒童強暴色情。

Cacho是個享受性愛,但同時批判以片面的「性」觀點來販賣任何或一切 (愈來愈多是給予年幼的男孩與女孩)的範例。將性界定為我們不是「支持」便要「反對」的二分法是不必要的。

儘管性壓抑與大驚小怪的關注一再被重覆,性已不再被清教主義禁止或壓抑。事實上自從1960年代的「性革命」以來,很少出現這種情況了。在當今世界,「性」已然成為普遍存在的文化敘事。它是告訴我們女人的乳房應該被用來作為帶色情意味的廣告,但不用來哺乳的敘事。它無時無刻在線上,在電視上,在報紙中,也存在你的臉上-被用以販賣上至色情下至給小孩的迷你鋼管舞配件以及內褲桃子 (對,它的確是種東西)的一切。

當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者對剝削的資本主義加以批判時,他們仍然對資本主義施於性與性慾的剝削不加批評。你要如何一面反對資本主義,卻又擁護性的商品化?根據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的信條,世界各地的勞工都缺乏能動性,被物化與性化的女孩及女人則除外。我甚至曾被告知,性交易中的年幼女孩只是擁有能動性的「未成年勞工」。對於一個聲稱反對強暴文化及父權現狀的運動,這種偽善真是令人震驚。

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發揚一種被市場操控、平面的男性中心的性觀點。它以「能動性」的標籤裝飾父權現狀,而不是去宣揚女性性慾的多樣性或差異。

雖然這可能是吸引人的,只為了避開對壓迫的結構性現實作更批判的分析而服務,而將「能動性」歸於任何或一切。將「平等」的概念附加在一個建造於結構性不平等的系統毫無幫助,且堅固並掩飾了不平等。女人必須在受剝奪的狀態下「感到壯大」的見解僅僅是將譴責受害者 (victim-blaming)換了個新名字。

父權要求增加使用 (尤以愈來愈低齡化)女人身體的權利。性革命為男人準備了一個女人向性說要的世界,但它並未為他們準備女人說不的權利。將這種男性特權與需求重構為能動性只是個父權的公關活動。

這並不如制控 vs. 非制控那樣簡單。要求女人在結構性壓迫的處境中「感到能動」毫無作用,反而將真實的反抗撫平。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正透過捏造出大驚小怪女 vs. 鋼管舞女郎的刻板印象幫了女人一個超級大倒忙。迫使女人聽從命令以免被貼上嫉妒的保守女的標籤是厭女份子的行為,而不是女性主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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