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蕩婦?誰是良家婦女? /依凡斯

這篇文章經過了一些改寫,因為我在當初下筆的時候忽略了「良婦/蕩婦」這種二分法的缺乏正當性,為了批評某些陣營對「蕩婦」這種施加於女人的罵名有所圖的擁護,一時大意落入圈套之中,竟然支持了「良家婦女」這個標籤,反而鞏固了歷來始終壓迫女人的二元定義。對此向各位致歉。

前不久曾看見一名女性朋友在遭遇困惑之際,援引壞情感所提出的「良婦羞辱」加以討論。假如我們有意打破對女人的二分,「良婦羞辱」這個詞彙也就不見得必要了 (「蕩婦羞辱」亦然)。不過,仍必須強調的是,身為女人,我們往往因為各種行為動輒得咎,妳可能出於被認為古板而遭到羞辱,也可能被認為淫蕩而遭到羞辱,無論如何這都是「厭女」情結的表現,妳依舊可以對自己身受的侮辱加以反抗及批判。-2015.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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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A女被人惡意推下山崖,在那兒奄奄一息。B女目睹過程,連忙找來許多同伴試圖救援,並且對加害者予以譴責。此時,又有一名人士路過,對此相當無法諒解,劈頭便向B女及她的一群同伴道:「妳沒有看見她的主體性嗎?在山崖下也是很有能動性的!妳們這些良家婦女只知道定義別人受害,然後撂來一群仙女幫忙,簡直就是複製對權威的認同!」

拜某些大力主張平等卻熱衷於貼人標籤的男性 (或認同這些男性的人們)所賜,現在我們了解「良家婦女」除了原先指涉的諸如勤儉持家、遵守禮教或是「善良的中產女性」之外,又增加了一種意指:反對賣淫與色情、批判對女性的物化、質疑主體能動性的說詞、否定男性特權的女人,用比較簡潔的說法概括,就是與一些「進步男性」意見相左、勇於發出自己聲音的女性主義者。這些四處張貼「良婦」標籤的陣營對於若干有著「淫蕩」、「下流」含義的詞彙特別愛戴,認為經過語意轉換之後就能夠為弱勢族群所用,成為培力的方式,完全忽略這些字眼本身具有的父權支配性質,以及即使他們奪去了意符的使用權,其原先指涉的意義仍然存在的問題。同時,他們也擅於利用所謂自主、主體性、能動性等等說法來批判「良家婦女」們的主張不具正當性,卻無視於結構性的壓迫關係。

在他們看似微妙的攻擊之中,其實複製了傳統父權對女人的二分法-良婦/蕩婦,只不過他們一反自己性道德的兄弟而行,認為女人都應該成為「蕩婦」才能對抗父權。在此我們可以提出一些簡單的問題破解他們對女人的分化:誰是良家婦女?誰是蕩婦?這是什麼人定義的呢?怎麼樣才算是一個良家婦女?又是如何才應稱作蕩婦?說穿了,這些定義完全隨男人的喜好而定。有些女人只是和男伴性交時稍微投入了些,便招致「蕩婦」的稱呼;有些任勞任怨,在外人眼中足以稱為「良家婦女」的女人,在丈夫眼中卻是令人生厭的黃臉婆。由此可知,妳無法預知下一秒自己將會得來什麼標籤,即使妳一心追求符合良家婦女的標準,也許男人臉色一變,妳就又成了婊子。與其說男人陰晴不定,不如說他們就是存心要折磨妳呢!仔細想想,有哪種女人是完全投他們所好的嗎?說他們討厭所有的女人,對她們挑三揀四倒貼切多了。

這其中還有一種奇妙的自相矛盾的情形。當這些進步的男性們極力強調個體所處位置的多樣性,試圖瓦解女性主義者所主張的受害群體概念,辯稱被偷拍或是裸照外流的女子、賣性者、跨性別等具有主體性時因而沒有「受害」時,卻又屢屢在言語間將「良家婦女」化約為一群父權幫兇。他們主張若干女權運動者與國家聯手打壓底層百姓的「情慾自由」是被強權所收編,然而在批判反賣淫制度以及反色情的女性主義卻拿「可能與宗教合流」作為理由,至於他們自己是如何對抗所謂「保守價值」的呢?要求女人成為「蕩婦」、要求女人在受害時聲稱自己沒有受害、要求女人拿女性主義來開刀,……這是否也形同為父權所收編,只知厭女,無能挑戰男性強權?(或是他們的本意就沒有打算真正威脅自己性道德的兄弟。)

與其說這些陣營的目的是解構語言,不如說他們的語言就是父權用來規約女人與弱勢的新語言。只有認同「解放男性」的想法才是合乎規範的,否則便是保守迂腐的良家婦女。這使得我們恍然大悟,原來這年頭只有他們眼中的另類良家婦女才能對抗父權,因為她們才真正的「自主」。真正的女性主義者不以父權的定義貶抑女人,所以她們眼裡沒有蕩婦,只有性慾旺盛的女人;沒有婊子,只有勇於對抗父權的女人;沒有下流的女人,只有被男性性特權挾持的女人;沒有妖魔魍魎,只有被父權邊緣化的族群。

妳不是任何加諸於自己身上的標籤,妳就是個女人。無論我們身處在什麼位置,沒有人應該感到自己是淫蕩、齷齪、可恥的。

/Ev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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