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權新話術:譴責女性主義的「受害者」思維 /依凡斯

在我們還沒來得及瓦解傳統父權「責難受害者」的文化時,現今又出現一種蔚為風潮的「譴責女性主義『受害者邏輯』」的行為。當一名女性自主地享受性愛並且將過程記錄下來,不料影像卻未經允許遭到外流導致她成為眾多男人意淫宰制的對象,傳統的父權語言批評道「誰叫妳要拍,要拍就不要怕人看」,至於某些「性平人士」卻指「她是展現了主體性,並沒有受害」。不難從中發覺真正腹背受敵的仍是女性,前者要非議的對象就是當事人,原先該為她發聲的後者在認知上完全忽略事件當中的壓迫關係,甚至將此歸咎於女性主義,因此,毫髮未傷的是父權。

這種偷拍/外流的現象是父權的嶄新語言,它不再認為女性都應該守身如玉並且僅為單一男性所有,反而藉由竊取、盜用女性的影像宣示所有女人的身體都屬於男人所有,因此他們有權利集體以任何女性的身體作為洩慾工具。父權一面揪出這些拍攝過裸照或性愛過程,甚至只是穿著大膽的女性圖片在網路公開流傳,一面意淫一面使用傳統的厭女口吻謾罵她們不知羞恥、淫蕩,意圖強調性是男人的專利。另一方面,父權又以某些經過偽裝的思想,自詡進步地攻擊特定的女權思想 (例如反色情的基進女性主義)是在維護保守的道德禮教,甚而扭曲她們的論述,稱這些女性主義者是在以過時的思想束縛女性,妨害她們的性自主權。

派瑞絲希爾頓是某些支持「性自主」人士眼中的典範,即便她沒有被偷拍事件所擊倒,並不代表主體的能動性便可以無限放大,卻無視於偷拍、外流對自主權的侵犯。或許他們認為希爾頓透過偷拍影片的流傳而聲名大噪,於是功過相抵,也就不必再去追究偷拍是否為一種無視女性權利的壓迫行為?或者預設她是在性交時便同意要將過程分享給大家觀看?另一方面,他們聲稱派瑞絲希爾頓在事件當中享有完全主導權,那麼為何她仍必須以公益來挽回形象?為何媒體仍偏好將她作為一個三不五時出包的笑柄,以及一個「放蕩的被凝視者」來看待?這顯示了父權並未受到她的「自主」所撼動,反之,希爾頓的表現更使許多人遺忘了她仍然是個受害者,以致於父權可以堂而皇之地將她反覆利用,先是將她的身體物化藉以發洩性慾,繼而再作為消遣的對象好好凌遲一番。父權的運作模式是這樣的:等到這些女人再也沒有性吸引力,也不再能引起笑意,失去「奇觀」的作用時,就如垃圾一般丟棄 (或許這時才是當事的女人們真正可以自主時刻的來臨)。

近期受到偷拍事件影響的女明星之所以作為一個「受害者」,並不是因為禮教告訴我們「一個女人不可赤身裸體,且如果被其他人看見是極為羞恥的事情」,而是即使一個女人非常地熱衷赤身裸體,在她沒有同意的情況下面,任何人都沒有權力將她的身體公諸於世,並且更進一步的以宰制的目光將它貶為一具肉體,作為發洩性慾的器物。為了遭遇這種極端不平等待遇而感到痛心難過是當然的事,莫非還要為父權近乎強暴的行為喝采?那些將這種「受害者」的思維平面、扭曲為純粹的道德束縛的論點往往認為這是性的汙名化導致受到侵害的當事人不知如何自處,結果完全無法解釋到根本的問題,不僅沒有幫助到當事人,甚至在為父權幫腔。這些人經常批判女性主義對性的想像貧乏,但在他們的思維當中顯然對父權的想像更加貧乏,它除了代表道德禮教之外,似乎不會再有其他的變化。此外,一再將這些女性視為被道德禮教束縛的個體,是否也等於預設了她們是另一種受害者,也在抹滅她們的主體性呢?

我們會認為將某事件判定為強暴或性騷擾就損害了當事女性的自主權嗎?那麼為何要堅稱將偷拍事件中的女明星歸納為受害者是在否定她們的自主權呢?難道她們沒有在這種父權漠視女性意願的壓迫關係當中受害嗎?更有甚者,將此「受害者」邏輯怪罪到女性主義,且不論願意提供裸照給大眾意淫的行為是否服膺父權,在當事人沒有認可以前外流她們的影像,就是在侵犯她們的性自主,她們「就是」受害者。實際上,現今愈來愈多所謂平權人士因為對父權無所不包的性活動無能為力,不去討論男人出自什麼心態去進行偷拍以及轉發裸照及性愛影片,反而抨擊女性主義才是侷限女人權益的幫凶,或許我們更應該討論這種現象是否也是「厭女症」發作的型態之一?更應該質疑這是有意無意地在為父權的強化鋪路。

/Ev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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